月明星稀,山风穿过枯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哨响。
周行走在前面,左手提着那个叫马三的俘虏后衣领,像拎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鸡。
汉斯一瘸一拐跟在后面,脸色苍白,不时瞟向前方那道背影,复杂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。
山道崎岖,但有远处津门城郭的零星灯火和头顶明澈的月光照路。
周行脑子里念头急转,把今晚的事从头过了一遍。
磁石信鸽。
那俘虏马三吓破了胆,倒豆子似的全说了。
他们那辆福特轿车的底盘下,粘了块特制的磁石。
这是一种土法:磁石里掺了鸽子能敏感识别的矿物粉末。
沿途几个预先设好的点位,有人用特定频率的鸽哨声驱使信鸽升空,鸽子对那矿物粉末有模糊的定向感应,便能大致标示出车辆的移动方向。
结合对出城道路的判断,锁定伏击路段并不难。
老派,但隐蔽、有效。
伏击的人,是拿钱办事的悍匪,前军阀溃兵。
手法狠辣专业,配合也有模有样,但从头到尾,没有一丝一毫民俗邪术的痕迹。用的炸药也是以前准备的存货。
能精准掌握他行踪,又有动机、有能力在巡捕房车辆上做手脚的,范围很小。
雷诺?
周行排除。那个猫眼猎魔人目的性极强,行事有自己一套冷酷但直接的逻辑。
真要除掉自己,要么会亲自动手确保万无一失,要么会借用更强大的力量,不会用这种成功率存疑的雇佣匪类手段。
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。
杜邦。
这人有除掉自己的动机,且对自己的手段并不那么清楚。
周行冷笑一声。
白天在插花地被当众打脸,傍晚会议室内招揽不成,当天买凶杀人的指令就发出去了。
好快的刀,好急的心。
-----------------
法租界,中央巡捕房大楼,三楼高级督查办公室。
灯光透过玻璃窗,在走廊投下昏黄的色块。已是深夜,楼内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,只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。
雷诺靠在椅背上,双腿交叠搁在办公桌边缘,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拆信刀。
刀锋在他指间灵活翻转,反射着吊灯的光,偶尔划过他灰绿色的瞳孔。
杜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身体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里。
他抽着一支昂贵的哈瓦那雪茄,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,让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。
他穿着丝绸睡袍,外面套了件西装外套,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从家中赶来的。
“……所以,雷诺队长,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,但也要懂得收敛。”
杜邦吐出一口烟圈,“津门这地方,水深。有些麻烦,不是靠拳脚快、枪法准就能趟过去的。
有些狗,看着凶,能咬人,但要是忘了谁是主人,或者,给主人惹来太多不必要的目光,
那就不如一条温顺的、知道什么时候该叫、什么时候该闭嘴的老狗。”
他嘿然一笑,用雪茄点了点空气: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