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探长是个能干的华人,这点我承认。但你把他抬得太高了。高处不胜寒啊,队长。
你看,他昨天在插花地那么一闹,得罪了日本人,工部局那边电话就没断过。
明天呢?后天呢?他总是这样横冲直撞,替你……替我们法租界,招惹来那么多视线和麻烦。值得吗?”
雷诺停下转刀的手指,银刀“嗒”一声轻轻磕在桌面上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,看向杜邦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杜邦副处长,你派人去杀周行了?”
杜邦脸颊微微一抽,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,混杂着错愕和好笑:
“上帝!雷诺队长,你怎么会这么想?我们可是法租界的巡捕,是法律的执行者!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
我是在提醒你,队长,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,不是为了让它出去乱咬人,最后把狼群引到自家门口。”
他掸了掸睡袍,语气轻蔑道:
“况且,退一万步说,就算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,一个华捕而已,死了也就死了。津门每天死的人多了,不多他一个。
重要的是,你得明白,在这里,”
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太阳穴,又指了指脚下,
“靠的是这个,和这个。有些人,有些位置,不是靠破几件案子,抓几个邪道就能坐稳的。根基不牢,爬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他的话里话外,不外乎是,我杜邦在巡捕房经营十几年,关系盘根错节,你一个靠着特殊手段上位的猎魔人,想动我的蛋糕,还嫩了点。
周行是你伸出来试探的爪子,我剁了它,就是警告你,别再伸过来。
雷诺静静地听着,等杜邦说完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。让杜邦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也许你了解华捕,杜邦副处长。”
雷诺缓缓说道,声音低沉,“但你可能,并不了解周行。”
杜邦眉头皱起,正要反驳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不轻不重,节奏平稳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雷诺扬声道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浓烈的腥煞之气,混合着硝烟的味道,率先涌了进来。
紧接着,周行迈步走入。
制服有些地方蹭了灰,衣角有些灼烧的痕迹,但整体整齐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神深处,沉淀着尚未散尽的冷冽。
他左手随意地提着一个瘫软如泥、面如死灰的汉子。身后,跟着脸色苍白、额角带伤的汉斯。
办公室瞬间安静。
杜邦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颤,一截长长的烟灰掉落在他昂贵的丝绸睡袍上,烫出一个小洞,他却毫无所觉。
他的眼睛瞬间睁大,瞳孔收缩,先是惊愕,然后是无法置信,最后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。
嘴巴张开,却如鲠在喉。真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。
十几个军阀枪手,那在黑市也是有名有姓的,而且还是预先埋伏,怎么能让他活着回来,还抓了一个俘虏?
他死死盯着周行,脑子里那套关于意外的殉职报告,关于敲打雷诺的说辞,连同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和优越感,
被眼前活生生、带着腾腾杀气走进来的人砸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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