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斯心中的疑惑更深,但他恪守副官的本分,只是观察,不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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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十月十五,河神祭正日。
清晨,法租界中央巡捕房门前就停了四辆黑色汽车,引擎低吼,蓄势待发。
雷诺今天换了身更挺括的墨蓝督查制服,铜纽扣擦得锃亮,金色竖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冽,那眼底深处,还藏着一丝在他身上很少出现的愉悦。
他身后跟着六个人,都是巡捕房的精锐。清一色的黑色猎装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业与煞气。
“去天后宫。”
雷诺拉开车门前,最后看了一眼巡捕房大楼。
车子驶向老城厢。越靠近天后宫,街道两旁越是张灯结彩,人头攒动。
舞龙舞狮的队伍已经在热身,锣鼓点子敲得人心头发热。
天后宫广场更是水泄不通。彩牌楼高耸,旌旗招展。
官府的仪仗、各商会的贺礼、还有租界洋人代表的观礼台,都已布置妥当,一派盛大节日气象。
这不单是祭神,更是亮肌肉、分蛋糕。是三教九流的擂台,也是各方角力后暂时画下的休战符。
乱世里难得的喧腾,底下压着无数双算计的眼睛。
雷诺的车队直接开到了观礼台侧后方划定的区域。
他下车,立刻有工部局的华人秘书和本地警察厅的官员迎上来,态度恭敬。
“雷诺督查,您的位置在前面,都安排好了。”
秘书躬身引路。
雷诺微微颔首,走到观礼台前排预留的座位坐下,身姿挺拔。
台上法鼓震天,高跷队伍正演到八仙过海,彩衣翻飞,引得台下阵阵喝彩。
几个工部局董事看得眉开眼笑,雷诺与几位董事、领事馆参赞微微颔首,姿态从容。
旁人看去,只觉这位年轻的督查气势沉稳,深受倚重。
在他的平静之下,是即将摘取果实的笃定。他的心情便如同这逐渐升高的日头,明朗而温热。
与此同时,在日租界深处,海河下游,某处废弃漕运仓库底层。
巴颂掌坛法师头戴高高的骨冠,换上了一身黑色法衣,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满扭曲符文。
他面前是一座用黑石、兽骨和某种暗沉金属搭建的三层法坛,坛上摆放着七盏造型怪异的油灯,灯焰碧绿,无风自动。
地上,用混了黑狗血、陈年香灰的河底淤泥,涂出一个巨大的诡阵,纹路像剥开的人体脏腑,还在微微搏动。
七个阵眼,埋着各样物件:
雷击孤木、溺毙童尸的指甲、百年坟头土、浸尸油的铜钱、哑巴的舌尖肉、被冤杀的刽子手刀、以及一罐时刻传出抓挠声的腹婴瓮。
七个身穿靛蓝短褂、赤脚的汉子,面无表情地盘坐在。
他们闭着眼,嘴唇极快翕动,念诵着音调古怪的咒言,声音低沉含混,汇在一起,像地窖里无数虫子在蛀木头。
一观道的内坛护法们,已各就各位。更外围,还有十余名汉子,手持奇形兵刃或法器,警戒着水陆两面。
巴颂闭目感应片刻,沙哑开口:“阳火已炽,人气如沸。时辰将至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掐算着:
“午时三刻,阳气极盛转阴之始,便是阴烛点燃,蛛网振动之时。各节点回报,均已就位,只待号令。”
一切准备就绪,内坛护法七,外坛弟子三十六,皆饮过符水,痛觉钝化,力增三分。
人手充足。
阵法推演九遍,连当日风向、潮汐误差都计入其中。
万无一失。
只待时辰一到,百川归流,锁定那道锁,然后……便是打开它的时候。
慈善会的人手也早已散入老城厢和插花地的喧嚣中,像毒蛇潜伏在草丛,卡住所有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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