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坞里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很大,很空,很暗。
这里曾是修理小型河轮的地方,如今早已荒废。
空气里沉淀着满满的铁锈味、朽木的腐败、经年水渍的阴冷。
几缕光从破顶斜插进来,非但没有照亮,反把空间割得更碎。光柱里,尘埃缓缓旋转。
巨大的龙门吊和船架,生满暗红锈迹。
地上散着锈螺栓、断钢板,踩上去不是吱呀就是哐当,回声撞在四壁,闷着响。
最里头,是一片吸光的黑水,河浪拍岸的声音在这里被放大、扭曲,成了空洞的回响。
雷诺背靠一根冰凉的钢柱,呼吸压得又低又急。
那双竖瞳在黑暗里收缩扩张,像夜猫子调整焦距,一寸寸扫过这片钢铁迷宫。
耳朵过滤着水声、心跳、血流声。鼻子抽动,分辨硝烟、血腥、还有活人身上那点子热气。
他在等。
爆炸的闷响还在乱石矶上滚,黑烟裹着火星子往上蹿。硝烟、汽油、皮肉烧焦的呛人气味弥漫。
周行从石料堆的高处起身,给打空的手枪压满子弹。
右手,汉斯的勒贝尔转轮,六发,沉甸甸坠手。左手,自己的柯尔特,七发,贴着掌心,温的。
他像一道青烟,从石堆淌下,从船坞的破口滑了进去,落地猫似的没声。
几个起落,隐进二层一处歪斜的钢走道阴影里。
蹲下,闭眼,再睁开。
听劲铺开。
远处的喧腾彻底褪去,近处火焰残喘、铁壳冷缩的噼啪、水波拍打埠头的空洞回音……
连同气流微涡、脚下钢铁呻吟,都化为清晰的线,涌入脑海。
他听到了。
下方,约莫十五步,那排巨大生锈船架的暗影里,一个缓慢强韧的心跳,一种刻意压着却依旧异于常人的悠长呼吸。
雷诺。在那儿。
周行没有贸然前进,像壁虎贴着墙,向侧方无声滑出去七八步,换了个刁钻的犄角。
同时,他从地下勾起半块锈死的螺帽,掂了掂。
“嗒。”
螺帽脱手,落在另一侧水泥地上,清脆地磕了两下,滚远了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!
“砰!砰!”
两声枪响,撕裂了沉寂!
子弹擦着周行衣角打在台沿铁皮上,“铛”一声巨响,铁皮向内凹出一个深坑。
预判射击。
雷诺根本没理会声音,他算的是人,是周行的位置和行动轨迹。
枪响的刹那,周行早已变向,矮身,泥鳅般钻进另一侧缠绕的铁链堆后。
左手柯尔特同时抬起,不瞄人影,瞄的是船架上一根碗口粗的斜撑钢管。
“砰!”
枪火一闪,子弹出膛。
子弹凿在钢管中段!
铛!嗡!!!
撞击的轰鸣在船坞炸开,钢管剧颤。
撞击的角度刁钻,子弹尖叫着折射,射向钢管后方一片阴影!
哧啦!
跳弹擦过什么金属,又弹飞,最终不知落在何处。没有击中肉体的闷响。
短暂的交火后,是更深的寂静。只剩钢管低沉的嗡鸣,和水波声。
周行靠在铁链后,缓缓换气。听劲绷紧如弦。
阴影里,雷诺的心跳快了一线,呼吸有瞬间紊乱,又立刻压平。没有移动位置,更安静了。
空气里,各种味道混合。
周行身上带来的血腥、硝烟、尘土味。雷诺那边,凭借超越常人的嗅觉,怕也闻到了。
两人在黑暗里,用耳朵、用鼻子、用皮肤,看着对方。
“砰!”
枪声再起,来自船架更侧方!
雷诺移动了!
子弹打在铁链堆,火星迸溅,哗啦乱响。
周行在雷诺起身的瞬间,人已向侧后方翻滚。右手勒贝尔循着枪声,连发两枪!
“砰!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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