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顺着水流向下潜游一段,在预定的隐蔽河湾上岸。
这是一处荒废的纤夫棚,半塌的芦席顶,两根柱子歪在泥里。此地距下西河闸约一里。
他钻进窝棚,里面藏着一个油布包。
打开,是几张干饼、一包酱牛肉、一壶高粱烧,还有一小包参片和伤药。
他先嚼了参片,又撕下半块饼,就着凉牛肉大口吞咽。
高粱烧灌下去,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,催得气血活络起来。
钓蟾劲在体内缓缓流转,脸上的伤口早已在人傀相的作用下愈合,只留下一道红线。
只有与雷诺死斗带来的暗伤和疲惫还需调理。耳中还有隐约嗡鸣,是爆炸和枪声的残响。
他一边吃,一边计算着时间。怀表显示,已近午时。
河神祭的正祭,该开始了。
“雷诺死了,他的小队没了头狼,法租界的棋手出局。”
周行咽下最后一口牛肉,抹了抹嘴,把油布包重新埋好,
“镇河钱的执念能不能成,接下来,就看他们的准备了。”
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:宫家短刀绑在腿上,雷诺的细剑和圣水瓶用油布缠在腰间,形意大枪背在身后。
周身再无赘物,唯余杀器。
手枪在水下不顶用,用油布裹严,塞进棚角暗格。
他摸了下镇河钱,再次滑入水中,朝着下游潜去。
再探下西河闸。
河水比刚才更浑浊了。
越靠近水闸,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。
水流变得紊乱,不再是单一的流向,而是被某种的力量搅动着,形成无数细碎的漩涡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那声音又来了。
这一次,它不再遥远模糊,而是近在咫尺,仿佛就响在颅骨深处。
每一声“咚”,都让水流随之震颤,带动周行的气血跟着起伏,心脏跟着跳动。
这不像是声音,更像是某种活物的脉动。是这截河道的心跳,是沉睡在河床深处某个古老存在正在苏醒。
周行强行稳住心神,钓蟾劲运转,内呼吸悠长如龟息,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震动。
听劲如网撒开,在震耳心跳的间隙里,捕捉着一切异响。
他筋膜扩张,腰身一摆,朝着心跳最剧烈的方向游去,那里是闸底基座,基座底部有道狭长的缝隙。
裂缝幽深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里面漆黑一片,只有那沉重的心跳声不断涌出,推着水波一圈圈扩散,撞在周行身上。
他停在裂缝前,深吸一口气,身形一缩,便没入了裂缝的黑暗。
就在周行消失在裂缝中的刹那,在他身后不远处,一片覆满暗绿水藻的礁石中,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
这双眼睛平静无波,带着洞悉一切的淡漠,静静注视着周行消失的方向。
片刻,阴影微微一漾,仿佛化入了河水之中,再无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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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十里之外,天后宫广场,人声鼎沸,万头攒动。彩旗招展,锣鼓喧天。
巨大的彩牌楼下,主祭坛已经布置完毕,香案、供品、法器等一应俱全,庄严肃穆。
台下,三名身着绣金绛紫法衣的道士正襟危立,手捧玉圭,面有得色。
他们是津门道教协会推举出来的主祭,能在这样的大场面执礼,意味着名声、香火、乃至日后在协会里的话语权。
司仪刚唱完“请主祭登坛……”,一队穿着灰色中山装、佩戴特别通行证的人忽然拦了上来。
“几位道长留步。”
为首的是个戴圆眼镜的瘦高个,语气客气,“今日主祭另有安排,请几位到观礼台贵宾席就座。”
“什么?”
中间那位长髯道士脸色一沉,“荒唐!祭文、仪轨都是我们拟的,时辰将至,岂能临阵换将?”
“这是上头的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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