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个推了推眼镜,语气强硬,“请几位道长配合,到观礼席就座。”
长髯道士还要争辩,人群忽然分开。
清虚和云清当先走来,身着天青法衣,头戴混元巾。一人持拂尘,一人抱法剑,步履沉静。
身后还跟着四名中年道士,皆手持法器,神色肃穆。
而在他们旁边,张品优一身奉军军官便服,腰佩短枪,带着一小队卫兵,目光扫过之处,嘈杂声不由低了几分。
张品优上前,对那三名道士抱了抱拳:
“三位道长,今日河神祭关系重大,上头特意请来这几位云天观的高功主持,是为保万全。三位辛劳,还请移步观礼,事后自有酬谢。”
话说的客气,但云天观的名头一出,那三名道士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。这观虽然名头不显,但行内的人还是知道这道观的分量。
再看张品优身后的卫兵手按枪套,眼神锐利,三人对视一眼,终究不敢再闹,悻悻甩袖,转身去了观礼台。
张品优使了个眼色,两名卫兵悄悄跟上。
清虚对张品优微微颔首,低声道:
“有劳张副官。”
“道长客气。”
张品优退后一步,“外围已安排妥当,绝无闲杂干扰。坛上之事,全凭各位。”
清虚不再多言,与云清等人快步登坛。
坛上,玄诚子已经站在那里。
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极其古旧的杏黄色法衣,上面绣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,虽然颜色已有些黯淡,但那股沧桑厚重的道韵却扑面而来。
他没有拿任何法器,只是负手而立,抬头望天,仿佛在感应着什么。
清虚等人上台,也不多话,各司其职。
云清将一面古旧的八卦镜悬于坛前正东,镜面朝天。
清虚亲手点燃三炷儿臂粗的龙涎定魂香,插入青铜香炉。
香烟笔直上升,在三尺高处忽然散开,化作一片氤氲祥云,将祭坛轻轻笼罩,久久不散。
这一手,台下懂行的老人顿时低呼:
“凝烟成盖,这是真修为!”
玄诚子这时缓缓收回望天的目光,看向香炉。炉中香灰无风自动,缓缓旋成一个小小的涡。
“时辰将至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清晰地传入清虚等人耳中。
清虚点头,示意一切准备就绪。
日头渐渐升高,炽烈的阳光洒下,但在祭坛上方那片祥云的遮掩下,坛上众人并不觉得灼热,反而有一种清凉宁静之感。
玄诚子踏前一步,伸出右手食指,凌空虚划。
动作极慢,指尖过处,空气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一道淡金色的轨迹在空中凝而不散,逐渐构成一个繁复的图形,既像符,又像某种古老的星图。
坛下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玄诚子划完最后一笔,屈指一弹。
金色图形应手而散,化作点点流光,没入香炉的漩涡之中。
“嗡!”
香炉轻震,炉中漩涡转速陡然加快。
坛上所有法器同时发出低鸣,铜铃叮咚,法剑轻吟,令旗无风自动。
玄诚子闭目,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,口中开始念诵。
初时声音极低,似呢喃,似梦呓。
渐渐转高,化作一种苍凉、古朴、充满奇异韵律的吟唱。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重量,沉沉地压进听者的心底。
天空不知何时聚起薄云,日光变得朦胧。
远处海河的浪涛声,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哗啦啦,哗啦啦,像无数双手在拍打着堤岸。
坛下,民众们仰着头,张着嘴,眼神里交织着好奇、茫然,还有一丝敬畏。
这河神祭……好像和往年,不太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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