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敢再向前一步。窄口内外,陷入死寂。
只有那越来越缓、却与周行呼吸枪意隐隐相合的心跳鼓点,在幽闭的水下空间里,沉沉回荡。
直到——
一股沉重暴戾的气息,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,压得水流都凝滞了几分。
冰冷的寒意,顺着水流一丝丝浸润过来,连岩壁上镇河钱散发的微光,都显得有些瑟缩。
沉重的脚步声逼近,即便在水中也能感到震动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先出现的,是一抹惨绿。
两盏幽幽碧火,自黑暗深处亮起,不疾不徐地飘来,水流对焰光毫无影响,反而让那绿光显得更加妖异。
火光映出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以及更多沉默矗立的黑影,如同水底长出的一片铁树林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,堵在了葫芦嘴般的洞口外。
他皮肤黝黑,近乎深青,身上只缠着几条画满符咒的布带,肌肉如岩石般块块隆起,线条粗粝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眼睛,布满血丝,瞳孔是一种浑浊的黄色,此刻正死死盯着洞内的周行,以及他身后岩壁那微光的核心。
他脸上、身上,有多处新鲜的焦痕和未干的血迹,显得狼狈,但气势却更加凶狂。
巴颂。
他看着周行,先是疑惑,旋即恍然,最后化为一种混杂着惊怒与荒谬的狞笑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是你。”
巴颂的声音直接在水流中震荡开来,嘶哑难听,
“金三那个蠢货提过你,周行,一个租界的华捕……插花太岁?杀了柳生宗明?坏了我们好几处生意?”
他摇了摇头,惨白的脸上肌肉抽动,似哭似笑:
“我早该想到……早该听金三的话,先弄死你!一个臭巡捕,一条高卢的狗,居然能摸到这里,坏我好事。好,好得很!”
他每说一句,身周的寒意就浓重一分。
那两团碧火是他祭炼的阴磷鬼瞳,不仅能照明,更能散发扰乱心神、冻僵气血的阴煞。
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还有无数细小、冰冷的触须在生长。
他身后,静静站着三具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古曼童。
它们身形更高大,近乎成人,皮肤呈暗金色,布满诡异的缝合纹路,手中持短戟或骨刀,眼窝里跳动着与巴颂同源的碧火。
更后面,还有四五名气息明显强于之前那些头领的内坛护法,皆是面色青黑,眼神麻木。
“能把我的七煞卫逼到不敢上前,堵在此地……”
巴颂目光扫过洞口漂浮的几具尸体,又看向洞内持枪而立的周行,眼中戾气更盛,
“小子,你确实有点本事。雷诺那只疯猫,被你杀了?”
周行面色平静,没回答,只是将枪尖微微调整,对准了巴颂的方向。
心跳声“咚”地一下,缓慢而沉重。
“不说话?”
巴颂咧嘴,笑容残忍,“没关系。等我把你炼进尸傀,你自然什么都会说。”
他不再废话,双手猛地抬起,结出一个复杂邪异的手印,口中念诵起急促古怪的音节,那音调尖锐刺耳,即便在水下也直钻脑仁!
嗡~~~
以他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的河水骤然变得粘稠、沉重!
周行立刻感到周身一紧,原本自如的水体仿佛变成了胶水,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骨骼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行动顿时滞涩了数倍,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数倍的气力!
更可怕的是,水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、惨白冰冷的丝线,那是被巴颂强行引动、实质化的地窍阴煞。
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,朝着周行缠绕而来,试图将他彻底禁锢在原地。
与此同时,巴颂身后那三具暗金古曼童,眼中碧火大盛,手持兵器,朝着洞口缓缓游来。
它们似乎完全不受粘稠水体的影响,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暗流,搅动得水底沉淀的污秽翻腾而起。
而巴颂本人,则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、刻满痛苦人面的小葫芦,拔开塞子。
一缕缕黑烟溢出,在他身前凝聚,隐隐形成一张不断扭曲、哀嚎的鬼脸。
阴煞缚体,尸傀压境,厉鬼噬魂!
巴颂一出手,便是绝杀之局。
他要以绝对的力量,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、屡次坏他好事的蝼蚁!
周行瞳孔收缩,枪身轻转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这巴颂对地窍之力的运用,对邪术的掌控,其老辣、磅礴、诡异,远非之前那些杂鱼可比。
他仿佛与这片水域的阴暗面融为了一体,化作了这片绝地的意志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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