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，有点玩大了。”
会首追得急，这幼蛟脱胎换骨，撒起欢来更是肆无忌惮，一下子就冲猛了。
有些风头可出不得。
周行心意一动，身下幼蛟立即感知。它对这万众瞩目的场面倒是挺享受，有些不愿，但更听周行的话。
周行操控汇聚而来的水汽，水雾翻滚，显得更加浓密，彻底笼罩自身。午后阳光穿过水雾，洒下五彩斑斓。
他意念沟通幼蛟：
“缩小，隐去，我们走！”
幼蛟颇有些不舍地轻吟一声，但动作丝毫不慢。
只见它身形一晃，在空中急速收缩，三丈龙躯眨眼间化为一条青色小蛇，只有尺许长、筷子粗细。
它“嗖”地钻入周行袖中，盘绕在他手腕上，好奇地探出一点脑袋。
与此同时，周行在浓雾中横向掠出，足尖在附近一艘船的桅杆上一点，人如一道轻烟，几个起落，便已越过数条船只和狭窄的河滩，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巷道之后，再无踪迹。
来得突然，去得干脆。
只剩下一河碎金般的阳光，一道渐渐淡去的彩虹，无数纷扬洒落的水珠，以及一个彻底沸腾、神话般流传开来的午后。
龙王显圣，骑龙神人……
这一幕，深深烙印在了新启民国十六年的海河畔，印在每一个亲眼目睹者的心中。
也烙印在了某些人惊疑、狂喜、或阴沉无比的眼神深处。
这津门的天，怕是要变了。
而搅动风云者，已潜入深巷，如一滴水汇入大海，难觅其踪。
河风拂过，带来水腥与香火混杂的气味，也带来了远处码头区，一声被喧嚣掩盖的、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微弱闷响，仿佛是什么东西，重重砸在了水面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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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天观后山，静室。
窗棂外是沉沉的夜色，偶有虫鸣。
室内灯花哔剥一响，光线昏黄温润，勾勒出室内简单的轮廓：
一榻、一几、两个蒲团，墙上挂着一幅笔意古拙的《海河溯源图》，墨色似已浸入纸骨。
周行与玄诚子对坐。
几上粗陶壶嘴吐出袅袅白气，茶是新沏的野山茶，入口微涩，回甘清冽，顺着喉线下去，仿佛能将肺腑里的河水腥气和燥热一并涤净。
玄诚子动作不疾不徐，火候却掌握得极好，水将沸未沸，发出细碎的松涛般声响。
周行脑袋上，一条尺许长的靛青色小蛇正盘成一坨，下巴搁在他发旋上，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他后颈。
正是缩小后的幼蛟。
它一双金红竖瞳半眯着，好奇地打量煮茶的玄诚子，时不时拿脑袋蹭蹭周行头发，亲昵又不安分。
玄诚子抬眼，目光先落在周行脸上，停了片刻，咧嘴笑了：
“啧啧，眉棱骨高了一分，颧弓活络了三分。筋骨齐鸣透入髓，气血奔流润如酥。
行啊小子，暗劲窜到顶门了吧？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通透的劲儿。”
周行微微颔首：“生死之间走了几遭，有些感悟，水到渠成。”
“水到渠成？”
玄诚子嘿然一笑，给他倒了杯茶，“别人练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，你倒轻描淡写。这渠，怕是拿命开出来的。”
他抿了口茶，目光转向周行头顶那坨，眼神变得饶有兴致，还带着点审视：
“这便是那点水脉灵性化的形？了不得，真了不得。蛟龙之属，天生近道，掌江河，通云雨。
虽初生稚嫩，却是天地造化所钟，万中无一啊。”
他啧啧称奇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瑰宝：
“灵性纯粹，根基浑厚。假以时日，若能得遇风云，走水入海，未必不能褪去凡胎，成就真龙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那幼蛟似乎听懂了夸奖，得意地昂起脑袋，金红竖瞳瞥见玄诚子手边的茶杯，里面茶汤清亮，热气袅袅。
它尾巴一摆，顺着周行肩膀滑下来，探头探脑地凑到周行的茶碗边，信子一舔……
“呸！嗷！”
幼蛟猛地缩回头，整条身子都僵了一下，随即立马窜回周行头顶，一个稚嫩又带着口音的声音，在静室响起：
“叼你老母！苦死爷爷了！”
“……”
玄诚子端着茶杯的手一抖，脸上的赞叹、欣慰、高人风范，瞬间凝固，化为一抹复杂的错愕。
“……它……它刚才是不是，”
玄诚子迟疑着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骂了句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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