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十几个弟子，此刻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看着自己的师父，看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终于，韩老拳开口了。
“周行。”
“老夫活了大几十年，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
他看着周行的眼睛：
“你这一拳，老夫接了。”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，看不出喜怒。只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，如两点寒星。
周行站在原地，感受着沸腾的气血，感受着【相】在体内的流转。
虽然他只出了两拳，但每一拳都凝聚了所有的精气神，体力已经消耗过半。
刚才那两拳。
第一拳，他是两重劲，次第爆发。
第二拳，他是刚中带柔，刚柔并济，一次打出。
这第三拳……
他闭上眼，三条脉络在流转。
【蛰龙相】，气血爆发，是“紧”，是“刚”，是向外打的力量。
【河魃相】，筋膜控制，是“松”，是“柔”，是让力量通达全身的通道。
【人傀相】，毛孔锁死，是“皮毛要攻”，是把所有力量封死在拳头上，一点不泄。
三条脉络，一紧一松一锁，平时各走各的。
但这一刻，他忽然明白了拳谚里那句话——
“皮毛要攻，筋骨要松，节节贯穿，虚灵在中。”
皮毛要攻，是把力量锁在拳锋，这是“外阳”。
筋骨要松，是让劲力通达无阻，这是“内阴”。
外阳内阴，阴阳相济。
再加上之前已经做到的刚柔并济，刚为阳，柔为阴。
这是内外双重的阴阳合一。
他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，韩老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听不到周行的劲了。
抱婴桩练了四十年，他能听出对手劲力的来路，直的还是横的，刚的还是柔的，从哪里起，往哪里落。
但此刻，周行站在那儿，他什么都听不到。
那股劲，被锁住了。
锁在体内，一丝不泄。只有打出来的那一刻，你才知道它有多重。
他练拳四十年，从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不是怕，是…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。
但他没有退。
师门不可辱。
八极门的人，从来不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：
“来吧。”
周行动了。
还是那一步，还是那一拳。
但这一次，不一样了。
他的步子迈出去，轻盈又沉重。
这一拳，他什么都没想。
只是一拳。
平平常常的一拳。
但拳出的时候，他感觉从脚底到腰胯，从腰胯到脊背，从脊背到肩臂，节节贯穿，一气呵成。
劲力在体内流转，像一条河，没有阻碍，没有滞涩。
拳出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呼啸。
就那么朴实无华一拳打向韩老拳的胸口。
韩老拳瞳孔骤缩。
他左脚向前一踏，双掌猛然推出，迎向那一拳。
八极拳·推山势。
顶肘化掌，以肘为根，以掌为梢。当年在盛京，这一式推出去，没人能站得住。
掌拳相交。
“咚！！！”
那声音闷得发慌，震得院子里的人耳朵嗡嗡响。
韩老拳双掌接住那一拳，只觉一股巨力涌来。
他吐气开声，沉肩坠肘，想把这一股劲卸掉。
这是他练了四十五年的功夫。半步化劲，能在接触的瞬间感知对手劲力的来路。
他感知到了。
这一拳的劲，是从脚底起的，过腰胯，通脊背，贯肩臂，最后凝于拳锋。
劲力流转的路线，他清清楚楚。
于是他顺着这股劲的方向，双掌微微一旋。
劲力被引动了，偏了方向。
他正要松一口气……
那股劲，忽然活了。
崩炸的刚劲，被他双掌一旋，偏了方向。
但刚劲一转，化为缠丝的柔劲，像条活蛇，顺着他的劲力往里钻。
他心里一沉，暗劲勃发，顺着那柔劲缠上去。
可那柔劲一转，又化为刚劲，冲进他中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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