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散了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合拢,脚步声远去。
周行站在原地,慢慢收回拳头,垂下眼,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通红,虎口微微发麻。指节上出现几个血点,被阳光一照,亮晶晶的。
他轻轻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右臂酸得厉害,从肩膀到指尖,每一条筋都在发颤。像是那种用力过猛之后,骨头缝里往外泛的虚。
左臂也差不多。
三拳打出去,两条手臂都有些软绵绵的。
气血的猛然集中和骤然爆发,力量强则强矣,但消耗确实夸张。
体内,气血还在奔涌,像一条刚决了堤的河,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。
他感受了一下。
暗劲通达全身,每一寸皮肤、每一根筋骨,都在微微发热,像是刚被温水洗过一遍。
但又和之前不太一样。
以前打完拳,是“通”。劲力顺畅,无处不到。
现在打完这三拳,是“透”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从皮肉里透了出去,又有什么东西,从外面透了进来。
他说不上来。
但他感觉,离那层窗户纸,就差一点点。
就那么一点点。
他想起韩老拳临走时说的那句话:“我们这些人,练了一辈子拳,不比你少。”
是啊,练了一辈子,卡在化劲之前几十年。
自己练了两个月,就到了这儿。
可那最后一步,还是迈不出去。
他站着没动,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。
风从槐树叶子间穿过,沙沙响。
宫二的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:
“周师傅,父亲有请。”
周行抬头,看了她一眼。
宫二站在台阶上,一身淡紫旗袍,静静地看着他。
周行点点头,整了整衬衫领口,往正厅走。
经过她身边时,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
“打得很好,拳也漂亮。”
周行脚步一顿,侧头看她。
她已经转身进去了。旗袍下摆在门槛上一晃,就没了。
正厅里光线有些暗。
夕阳西斜,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行行光影。
紫檀木条案上的铜香炉还冒着细细的烟,是檀香,混着茶香,闻着让人心中宁静。
宫宝田坐在主位上,手边一杯清茶,茶汤澄黄,还冒着热气。
他见周行进来,指了指下首的椅子:
“坐。”
周行坐下。
宫二亲自端了杯茶来,放在他手边。
茶是刚沏的,周行端起茶碗,热度透过瓷壁传进掌心,暖暖的。茶香袅袅,熏散了刚才的血气。
宫宝田没急着说话,端起自己的茶碗,抿了一口。
屋里静得很。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子的沙沙声,鸟雀的啾啾声,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河汽笛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宫宝田放下茶碗,开口了:
“三拳。”
他看向周行,那双老眼里,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沉沉的光。
“第一拳,打韩铁山,你用的是两重劲,次第爆发。那劲力,崩炸里带着螺旋,硬得很,也刁得很。韩铁山输得不冤。”
“第二拳,打周通臂,你把两重劲拧在一起了。刚里有柔,柔里有刚,周通臂那三重劲,被你一拳碾碎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。
“第三拳,打韩老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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