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想起幼蛟说的那些排队的壳子。
那些失踪的拳师。
原来都被做成了人皮。
那些人皮。
原来都穿到了这人身上。
人皮里，藏着那些拳师的拳。
那隐藏在幕后的七人组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，把拳师的筋膜、气血、劲力记忆都缝在了人皮上。
眼前这个人，不是一个人在打。
每一层皮，就是一个拳师。
他打一拳，是七八个拳师的劲拧在一起发出来。
难怪这么难缠。
难怪不同拳路的衔接不够圆融，因为每换一招，都是在“换人”。
那人站在两丈外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新露出来的皮，上面还沾着血丝和组织液，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清明。
他喃喃道：
“你……你缠不住我……”
周行道：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有几层皮。”
话音落下，周行一步抢到那人面前，右拳自腰间拧转钻出，拳心向上，拳眼朝里，整条手臂如大枪抖杆，带着一股螺旋向上的钻劲，直取那人胸口膻中。
形意·钻拳。
钻拳之形似电属水，取水之就下、无孔不入之意，拳经云：“钻拳形似闪，一缕白线天。”
这一拳打的不是皮肉，是顺着骨缝往里钻，专破横练硬功。
那人侧身一让，右臂横格，仍是八极横拳。
拳臂相交，周行只觉那人手臂上传来的劲力，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似乎脱了一层皮之后，剩下来的几层皮，配合得更紧密了一些，那几股劲力之间的咬合，比之前更深。
越脱越强？
周行撤步收拳，不与其硬碰。
那人一记八卦顺势掌拍来，周行左臂一抬，一式咏春膀手，卸力化力的同时，右拳自肋下钻出，又是一记钻拳，直取那人肘关节。
钻劲入体。
那人肘弯一缩，让过这一拳，同时右腿一扫，暗腿踢向周行膝弯。
周行提膝一挡，两腿相撞，闷响声中，他脚下一滑，身子一转，已到了那人侧后。
右手一探，五指如钩，一记蛇形的白蛇吐信，指尖点向那人后腰命门。
这一指，钻劲透入。
那人腰身一扭，让过要害，但那股钻劲还是钻了进去。他浑身一颤，皮膜隐隐鼓动。
周行心里有数了。
钻劲能钻进去，抖劲能抖散开。
两种劲配合着打，就能一层一层剥开这些皮。
他拳法一变，不再追求杀伤，专打关节、骨缝、皮与皮之间的贴合处。
崩拳·连环崩。
一拳接一拳，全是直进直出的崩劲，打在那人身上，不往深处去，只在表层炸开。
那人每挨一拳，身上那层皮就抖一下，像是被震松了一层。
钻拳·天河倒泻。
一拳接一拳，全是螺旋钻劲，顺着皮与皮之间的缝隙往里钻。
那人每挨一拳，那层人皮就鼓动一分，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那人开始慌了。
他拳法更猛，更快，想逼周行正面硬拼。
但周行脚下走转，八卦掌的走转功夫展开，在那一片拳影中穿行，不让他打到。
一拳。
两拳。
三拳。
周行的崩拳和钻拳交替连环。
打到第十拳的时候，那人身上那层皮，已经明显松了。像是穿了一件太大的衣服，在身上晃来晃去。
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皮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然后，他的眼神变了。
变得疯狂。
他身上开始发光，气血在燃烧。
那皮里的拳师记忆，那拳师一生练拳的精气神，正在被他榨干，被他催动，被他糅合在一起。
他一拳打来。
这一拳，不再是单一拳术，而是几种拳的劲力拧在一起，甚至隐隐有了融合的迹象。
周行抬手一架，“砰”一声闷响，整条手臂发麻。
那人第二拳又到。
周行侧身让过，那一拳擦着他衣角过去，打在身后的铁柜上。
铁柜“咣当”一声，被砸出一个大坑，整个飞出去，撞在手术台上。
那人第三拳、第四拳、第五拳……
一拳接一拳，狂风骤雨般砸来。
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，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快。
那几层皮在燃烧，那几个拳师一生的精气神在燃烧，似要打出这一波最后的攻势。
周行在那一片拳影中穿行，脚步越来越沉。
形势不对。
这人身外皮囊燃烧，自身精气神升华。
继续下去，说不好是烧成灰烬，还是涅槃重生。
不能再等了。
那人一拳打来，六劲合一，直奔周行心口。
周行眼神一定，不躲不闪，迎着那一拳，胸口一挺。
“砰！！！”
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。
周行闷哼一声，脚下瓷砖寸寸碎裂。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，脏腑微微移位，气血翻涌。
胸口的衣服炸开，露出里面的皮肉。皮肉上印着一个深深的拳印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。
人傀相，皮膜坚韧。
河魃相，筋膜卸力。
蛰龙相，气血汇聚。
三相齐开，谁比谁抗揍？
那人一时愣住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他这一拳，六劲合一，是燃烧了所有才打出来的一拳。
就是一块钢板，也能打穿。
但这个人，接了。
站着接了。
周行趁着硬挨一拳，争取到瞬息时间。
脚步一转，右手一探，五指如钩，一把扣住那人打拳的右手手腕。
钻拳·探海式！
这一式取入海探宝之意，五指扣住脉门，钻劲顺着手腕往里钻，专破气血运行。
那人整条手臂一麻，劲力顿时散了三分。
他左手一掌拍来，想逼周行松手。
周行左手一抬，硬接他一掌，同时右手猛地一拧，腰胯一旋，全身一抖，
龙蛇起陆！
龙蛇起陆者，取龙蛇从蛰伏到腾起之意，以身为轴，以腰为枢，龙蛇合击，整劲爆发，如杠杆撬动巨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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