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这一拧一旋一抖,把自己当成了支点,把那人的整条手臂当成了杠杆的远端。
抖大枪的整劲!
那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手腕传来,自身像是一件被拎起狠狠一抖的衣服,整个人一震一酥一麻,半边身子都散了。
关键时刻,他腰胯一沉,力从地起,皮膜层层拧转,竟硬生生稳住了自身的重心。
但周行得势不饶人,拳意一变,双手一翻,十指咬合,紧扣住那人双手,腰身猛地一拧!
龙蛇合击,再化鼍龙。
鼍龙剪水!
鼍形者,鳄鱼也,古称鼍龙,与龙同种。
拳经云:“鼍形本是龙之种,倒海翻江力无穷。”
鼍龙剪水,取鳄鱼捕猎时致命一咬之意,凶狠血腥。
是擒拿,是摔法,是杀招。
这一式,双手扣住敌人要害,以腰为轴,全身发力,一拧一撕,能把人从中间撕成两半。
“嗤啦——!”
皮,被撕开了!
从手臂到肩膀到腰腹,一整张人皮,被周行硬生生撕下来。
那是一张形意拳师的皮,撕下来的瞬间,那皮竟像活了一样,还要往外挣。
血液与粘液飞溅。
那人惨叫一声,往后跌去。
周行一步抢上,双手再次探出,扣住下一层皮,又是一拧一撕。
“嗤啦——!”
第二层撕开。
这一张是八卦掌师的皮。
“嗤啦——!”
第三层撕开。
这一张是八极拳师的皮。
“嗤啦——嗤啦——嗤啦——”
一张张人皮,被周行撕下来,飞舞在空中,掉落在地上。
每一张皮被撕开,那人的气血就虚弱一分。
皮上的血丝和组织液溅得到处都是,四周弥漫着一股甜腥的腐败气味。
周行的动作冷酷而干练。
他像一条真正的鳄鱼,咬住了猎物就绝不松口。
撕,扯,拧,转,每一式都带着鳄鱼捕猎时的凶狠和决绝。
等撕到第七层的时候,周行手上忽然一轻。
最底下那个人,终于暴露在了灯光下。
他靠在墙上,浑身的皮肤都皱了,头发全白了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像一具干尸。
但他还活着。
他睁着眼,看着周行,干瘪发黑的嘴唇蠕动了一下。
周行松开手,退后一步,静静看着他。
那人的眼神,清明了,变成了一个活人的眼睛。
他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七张人皮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叫吴镇山……”
“……沧州人……”
“练了三十年八极……”
他喘了几口气,断断续续地说:
“他们说……披上这个……就是化劲了……”
“师父……徒儿……没出息啊……”
话音落,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。
不动了。
周行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干瘪的尸体。
看着那一地的皮。
七层皮,七个拳师。
那些皮叠在一起,有的颜色深,有的颜色浅,有的还带着纹身。
像盔甲,又像囚笼。
吴镇山。
周行记得这个名字。
张白羽那本册子里,民国十年失踪的八极拳师,就是他。
失踪了这七年,原来一直在这里。
穿着一层又一层的皮,打着别人的拳,活着别人的命。
周行沉默着。
手术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福尔马林滴落的声音,一滴,一滴,一滴。
幼蛟探出脑袋:
“结束了?”
“还早。”
周行说。
他弯腰,把那些皮捡起来,叠好,放在一边。
做完这些,他站直身体,低头看了一眼怀表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轰!”
墙壁突然炸裂!
砖石碎块四处飞溅,烟尘猛地涌进来。
周行身形一闪,已到墙边,背靠墙壁,目光扫向破口。
这里是地下室。炸开的是东墙,墙外连接的是日租界的街道。
月光从破口涌进来,照亮了外面的景象。
至少二十个东洋巡捕,端着步枪,呈扇形包围。
枪口全部对准了他。
周行的听劲扫过去,那些枪口,每一个都对着他的要害。
步枪的威力,不是手枪能比的。
化劲能弹开手枪子弹,但面对二十几条步枪的集火,在这个密闭的地下室里,一不小心也得成筛子。
门外,走廊里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更多的巡捕冲了进来,堵住了走廊出口。
前后被堵,左右是墙,无路可退。
周行靠在墙上,看着那些人,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情。
烟尘渐渐散去,月光下,那些步枪的枪管泛着冷光,黑洞洞的枪口像一排狩猎者的眼睛。
人群分开,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当中一人,穿着日租界巡捕的制服,肩上扛着肩章,是个警官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持枪的巡捕。
领头那人却不是巡捕模样,穿着一身和服,腰间挎着一把刀,四十来岁,面容冷峻。
他一进来,目光就落在周行身上,上下打量。
然后他开口了,中文异常流利:
“你就是周行?”
周行数着时间,看了他一眼,竟也是化劲。
他扬扬眉道:
“我是周行,你他妈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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