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莲话音刚落，那三个黑衣汉子已候在控制台前。
铸铁的台面，嵌着三块表盘，左边是温度表，中间是压力表，右边是个小一圈的计时器。
表盘下方是一排黄铜阀门，大的半人高，小的只有拳头，每个阀门上都挂着铁牌，写着数字。
两个汉子冲到管道阀门边，一人扳动一个。
铁链哗啦啦响，阀门轴转动，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。
第三个汉子站在控制台前，双手握住那个最大的阀门，往右一转。
头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八卦炉上，十几根脱落的管道同时重新接驳。
“嗤——”一声尖啸。
白气从管道缝隙里喷涌而出，瞬间弥漫整个空间。
四周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，咕噜咕噜，像巨兽的肠胃在蠕动。
温度表的指针猛地一跳。
一格。
两格。
三格。
周行抬眼一看，一步踏到炉门前，沉腰坐胯，右拳收于肋下。
形意·崩拳！
“咚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，整个炉身都震了震，闷响在炉子里回荡，震得沈管事浑身一抖。
铁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，一指深。
外面，阿莲的声音传进来，带着笑意：
“爷，别费劲了。知道这炉子什么做的吗？德国进口的铬镍合金钢，五指厚的炉壁。您就算是化劲高手，一拳头下来……”
她轻笑一声：
“也最多留个坑。”
八十度。
九十个。
一百度。
热气滚烫，每一口呼吸都像吞进一团火。
沈管事扑到炉门边，双手拍打着铁板，嘶声喊道：
“老板！老板！是我啊！沈万才！我是听您的吩咐，才跟他下来的！我跟了您五年，您……”
“是啊，养了这么多年，也该宰了。”
阿莲低头看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。
沈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见阿莲的表情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
“老板……”
是啊，跟了五年，连老板的真身都不知道是谁，对她来说，自己也不过是养肥的实验材料罢了。
他万念俱灰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缓缓滑下去，瘫在炉底。
嘴里喃喃着：
“五年……五年……”
阿莲不再看他，目光落在周行身上，嘴角噙着笑：
“爷，您可要撑住啊。这炉子全开，温度能上一百二，压力能顶三个大气压。您要是撑不住……”
“我可是会很失望的。”
“开全火。”
那汉子把阀门拧到底。
“轰！”
炉底传来沉闷的轰鸣，脚下铁板开始发烫。
周行低头看去，铁板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下面有火。
一百零五度。
一百一十度。
沈管事浑身抽搐不止。
周行退后两步，盘腿坐下。
热气从脚下往上走，带着压力，带着火气，顺着毛孔往里钻，像无数根火舌，在皮下游走。
钓蟾劲，起。
呼吸从口鼻转入内腑，一吸一呼，牵动五脏。
这是道家的吐纳法，内外呼吸，阴阳一体，练的是内壮。
《仙经》曰：
“食气者神明而寿”。
此刻他吞吐的是蒸气，是火，是压力，是这整个炉子的生命力。
一百度的高压蒸汽，从皮到肉，从肉到膜，从膜到腑，从腑到脏。
层层递进。
五脏六腑在热气中微微震颤，像在熔炉里翻滚的丹丸。
一百一十五度。
沈管事的抽搐停了，再没了声息。
周行渐渐沉浸在那一呼一吸中。
钓蟾劲本就是周行明劲就开始修炼的呼吸法，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，每一个变化都信手拈来。
他呼吸的节奏开始变化，“咕……咕……”声拉长了，拉深了，像巨蟾冬眠前最后一口吐纳，把整个脏腑都带动起来。
热气顺着呼吸进去，在肺里转一圈，肺叶像被烙铁烫过，把那些积存的杂质点燃，烧成灰，再随着呼气吐出来。
每一口呼吸，肺就更通透一分。
心在跳。
咚咚咚咚，擂得胸腔都在震。
气血从全身涌来，裹住心脏，一层一层，像给丹炉加水。
热流在心脏里转一圈，被气血裹着带出去，又从静脉流回来。
“砰！”
心跳骤然变慢。
每一次收缩都比之前更有力，每一次泵血都比之前更顺畅，把那些滚烫的血液送到四肢百骸。
从心入肝。
肝能解毒，也能藏血。
肝脏在收缩，像是在被一只手反复揉捏。
那些积存的杂质、留下的暗伤、细微的淤堵，在高温高压下慢慢化开，散进血液里，随着呼吸吐出去。
从肝入脾。
脾脏在发热，活性的力量涌入，像是冬眠醒来的动物，开始渐渐活跃。
从脾入肾。
肾是先天之本，纳元藏精。
蛰龙相在这里运转得最剧烈。
两肾在高温下像被点燃，血液流过，在那里被淬炼，被提纯。
每一次循环，血就更厚一分，更活一分。
周行想起玄诚子说过的话：
肾如炉火，心如鼎沸，五脏如金丹。
练脏乃成。
一百二十度。
压力表指向三个半大气压。
周行的呼吸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深。
每一口气吸进去，都带着火，呼出来时，已经变成温热的气流。
那几处被渡边震伤的地方，这些时日留下的隐伤，早已完全愈合。
现在那些震颤般的灼烧感，开始在脏腑深处留下新的印记。
似锻铁，如炼丹。
把杂质逼出来，把结构压得紧密，把韧性淬进去。
五脏六腑被高温高压反复挤压、拉伸、震颤、燃烧。
每一次循环，就密实一分，坚韧一分。
《老子中经》云：人须得丹田成，乃为真人。
此刻他的五脏，正在朝这个方向蜕变。
血液在血管里奔涌，速度比平时快了五成。
血管壁被撑到极限，又收缩回去，再撑开，再收缩，每一次循环，就更强韧一分。
蛰龙相全力运转。
他感觉到，自己对气血的控制，比进来之前又精进了一层。
以前是指挥，想让气血去哪儿，得刻意用意念引导。
现在是融合，气血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，无意而动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一百三十度。
周行睁开眼。
他站起身来。
身上那件浴袍已经烤的焦脆，随着他的动作簌簌下落，皮肤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，像刚从炉里取出的铁坯，还带着余温。
八卦炉高温高压，他此刻却觉得一身轻松。暗病全除，力量增长最少三成。
阿莲和周行一炉之隔，此刻脸颊紧贴云母片，眼中精光闪烁，嘴里喃喃道：
“好好好，顶级材料，合我长生有望。”
就在此时。
“吱……嘎…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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