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的指尖，擦着她肩膀过去，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。
田中秋人消失在雾里。
周行站在原地，感知体内。
热劲与毒素在体内残留的时间变长了，像跗骨之俎，往身体更深处钻去。
左边。
田中秋人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，她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。
心炉，开！
那股滚烫的血液从心脏泵出，瞬间涌遍全身。
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，从心口开始，像红色的墨水滴进水里，一圈一圈往外扩散。
白里透红，如同红玉。
田中秋人用的还是霍家拳的掌法，但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。
第一掌，火中取栗。
周行左臂一挡。
第二掌，推窗望月。
周行右掌一摊。
第三掌，力劈华山。
周行沉腰坐胯，左臂上架。
“啪啪砰！”
拳掌相交的声音密得像放鞭炮。
田中秋人的身形在雾气中时隐时现，迷踪步配合着心炉的高速移动，让人根本抓不住。
周行脚下走转，双手连封，咏春的膀手、枕手、摊手交替使出，把这一连串快攻全接了下来。
每一掌接住，那股热劲就透进来一分。
每一掌接住，毒素就多残留一缕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热劲在累积，毒素在堆积。
更麻烦的是，田中秋人的皮肤越来越红。
从心口到胸口，从胸口到腹部，从腹部到四肢，那红色正在蔓延。
她的速度还在加快。
周行一边接招，一边感知体内情况。
不妙。
热劲已经堆积到需要五次冲刷才能化开的程度。
毒素也开始影响气血运转，有些经脉隐隐发麻。
他必须速战速决。
田中秋人又是一掌拍来。
霍家拳·力劈华山。
自上而下，带着心炉全力催动的热劲，掌还没到，那股烫意已经扑面而来。
周行左臂一架，咏春枕手接住这一掌。
“砰！”
两臂相交，周行脚下的铁板“嘎吱”一声，凹进去两个浅浅的脚印。
那股热劲透进来，像一盆滚油泼进体内。
周行闷哼一声，蛰龙相全力运转，气血猛然鼓动，如大浪冲刷，把体内积攒的热毒一次性全部消解。
这一下，他用了三成气血。
田中秋人一击即退，脚下一转，迷踪步一滑，就要消失在雾里。
就是现在。
周行眼中精光一闪，猛吸一口长气。
蛰龙相·外相控水。
蒸汽也是水，是无数细小的水滴。
是水，就归他管。
他一直隐忍不发，就是在等这个时机。
等田中秋人以为胜券在握，等她速度提到最快，等她闪身而退的瞬间，那一瞬间，她来不及变招，来不及反应。
周行双手虚虚一抓，往两边一分。
周围的雾气，猛地一震。
然后像是划了一个圈，以他为中心，周围三丈之内的蒸汽瞬间退散！
那景象诡异至极，原本白茫茫一片的空间，突然出现一个清澈的圆，圆内干干净净，一根管道、一块铁板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田中秋人的身形暴露在清明之中，无遮无拦。
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。
没了雾气掩护，周行一步踏前，身子猛然一窜。
形意虎形。
取猛虎下山之势，纵身一扑，连撞带打。
这一扑，整劲爆发，空气被压缩，发出“呜”的一声闷响。
而在扑出去的瞬间，他脊椎一扭，以身为轴，抖劲从全身毛孔炸开。
龙蛇起陆。
虎形扑势，加龙形游势，两股力量拧成一股，顺着腰胯往上涌，汇聚在右拳上，合二为一。
风从虎，云从龙。
形意·龙虎双形！
拳未到，拳风已经扑面而来，刮得田中秋人脸上皮肤凹陷，头发往后飘散。
田中眼中闪过惊色。
这一拳刚猛无铸，如果打实，不死也要重伤。
她身躯一振，胸腹猛然一鼓，红唇张开。
一束恐怖的高温蒸汽，从她喉咙里突然喷出！
这是压缩到极致的蒸汽柱，细得像一根针，快得像一道光。
肺炉，开！
田中秋人把肺炉里积蓄的所有蒸汽，在一瞬间压缩，喷射，威力堪比高压水刀。
那股白线还没到，光是那股威势，就让周行面皮发麻，像被无数根钢针扎着。
他额头上的皮肤，隔着三尺远，只一瞬间，就已发红，起泡。
这一拳打下去，田中秋人必死。
但他自己的脸，也会被这股蒸汽喷中，当场融化。
千钧一发。
周行脖子一缩，头颅瞬间没入胸腔里。
王八听雷。
雷打不动，王八缩头。
在田中秋人的眼中，周行的脑袋突然消失，肩膀以上空空荡荡，像没长出来一样。
她喷出的那股白线从他头顶擦过，“嗤”一声打在身后的管道上。
铸铁管道被喷出一个碗口大的洞，边缘熔化，铁水滴在地上，“滋滋”冒烟，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周行那一拳，因为缩头的动作，姿势变了形，劲力也偏了。
但拳劲还是打出去了。
“轰！”
一拳打在田中秋人身后的主管道上，那根碗口粗的铁管，被他这一拳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，整个管道扭曲变形，阀门崩飞，蒸汽狂喷。
那拳劲透进管道，管道里的蒸汽被压缩，爆炸，又是“砰”一声巨响。
管道炸开一个大口子，蒸汽喷涌而出，周围三丈内的雾气又浓郁起来。
田中秋人躲开那一拳，张口喘息，嘴还没完全闭上。
就在她张嘴喷出飞剑的瞬间。
一道细细的青影，从周行身后激射而出！
小河神。
它一直躲在蒸汽里，浮在半空。
龙能升能隐，但它只是一只蛟，在空气中可飞不起来。
可现在周围全是蒸汽，水雾中，它能短暂飞行。
它借着雾气的掩护，一直浮在周行身后三丈的高处，等着这一刻。
这小东西灵智渐长，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。
田中秋人张嘴喷蒸汽的瞬间，它就动了。
从高空俯冲而下，顺着周围涌动的气流，钻进了田中秋人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里！
田中秋人只觉口中一滑，一个冰凉的东西钻了进去，顺着喉咙直往下窜。
她浑身一震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。
那里鼓起一个包。
那包正在四处鼓动，从左到右，从下到上。
幼蛟在她体内翻江倒海，尾巴甩动，爪子乱抓，把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糟。
于此同时，它身子一晃，立马就要变大，把这人撑开。
田中秋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但下一刻。
她体内的肝脏骤然亮起。
肝炉，全开。
那个半机械半生物的肝脏，如同熔炉般爆发出恐怖的高温。
像体内亮起一颗小太阳，那是足以熔化金属的灼热，是焚烧一切的炽烈。
那股高温从肝脏瞬间蔓延到全身。
幼蛟在她肚子里惨叫一声，“嗖”地一下又钻了出来，浑身冒着热气，从她嘴里飞出，落在地上，蹦蹦跳跳，尾巴乱甩。
嘴里直呼：
“好烫好烫好烫！”
田中秋人站在原地，浑身热气蒸腾，皮肤红得透亮，像火碳，像熔岩。
她看着周行，又看看地上蹦跶的幼蛟，忽然笑了，声音嘶哑，带着气声：
“有趣。腾云驾雾，钻人肚子，你不应该姓周，应该姓孙。”
“孙大圣也没见过你这种妖精啊。”
周行笑着回了一句，活动下手脚，一点一点把残留的毒素化开。
田中深吸一口气，五脏齐齐蠕动，发出阵阵嗡鸣。
那暗红透亮的皮肤下，五团光点在游走，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。
五炉全开。
“如果这就是你的杀招，那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她看着周行，一字一顿，冷冷道：
“我练的是五脏。”
“五脏不死，我不死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全身的皮肤开始龟裂。
那层暗红色的死皮片片剥落，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，莹白如玉。
脾炉，归元。
透支脾脏积存多年的生命力，恢复全部气血，伤势愈合。
她站在那儿，新生的皮肤在蒸汽中泛着光，完好如初。
周行盯着她，眉头微皱。
幼蛟已经窜回他身边，盘在他脖子上，意念里还在嘟囔“好烫好烫”。
田中秋人活动了一下身体，骨骼咯咯作响，内脏鼓声雷动。
她看着周行，笑着道：
“我们，重新来过？”
蒸汽在两人之间翻涌，管道在头顶嘎吱作响。
谁都没有先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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