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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沧浪之水,尽入我彀中

周行收回目光,垂下手掌。

那五股劲力还在体内流转,从掌心回到丹田,又从丹田散入五脏。

他闭目感受了一息,吐出一口气。

那口气带着淡淡的焦味,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线,射出三尺才散。

雷者,动之极也。

五脏之气轮转,勃发的暗劲,就是人身之雷。

他这一掌,内雷外发,外无声,内雷动。

道法自然。

“嗡——”

头顶管道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声。

周围的蒸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,雾气淡了,管道上凝结的水珠也少了。

谁在吸蒸汽?

周行抬起头。

小河神从头顶一根横管上探下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,小嘴巴一张一合。

它悬在管道上,尾巴勾着铁链,整个身子吊在半空,晃晃悠悠。

周围那些散逸的蒸汽,正丝丝缕缕地往它嘴里钻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周行问。

幼蛟张嘴就要说话,那团吸进去的蒸汽,“噗”地一下全喷了出来,正好吐在周行脸上。

“学那个姐姐!”

周行偏头躲开,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
“你学她干什么?”

幼蛟被拍得脑袋一缩,委屈巴巴地挂在铁链上晃荡:

“她能吸,龙也能吸。龙吸水你不知道吗,没文化……”

“行,我没文化。那你练吧,学会了教我。”

周行摇摇头,从它嘴里掏出备用的衣裳,抖开,穿上,系好扣子。

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田中内脏俱毁,人已经死得透透的。

他蹲下身,在尸体上搜了一遍。

一串钥匙,铜的,入手沉甸甸。

一块木牌,巴掌大,上面刻着“沧浪”二字,背面是个“令”字。

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
他把钥匙和木牌收进怀里,站起身。

“闻得到吗?带路,找气味最重的地方,看那个女人的屋子在哪里。”

小河神从铁链上跳下来,落在他肩上,鼻子动了动,往锅炉房深处一指:

“那边。”

锅炉房最里头,管道最密的地方,是一面红砖墙。

墙根堆着几捆生锈的铁链,砖缝里渗着水珠,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。

周行走过去,伸手在砖墙上一敲,听劲铺开。

砖是实的,但后面是空的。

他顺着墙根摸过去,在一块不起眼的砖上摸到一道细缝,他拿出那把钥匙对准。

“咔。”

砖面往里一缩,整面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。

里面是一条窄走廊,只容两人并肩通过。

周行进去,走了几步,旁边有一扇门,关得死死的,门缝里透出光,里面有人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他敲了三下。

等了几息,门开了一道缝,一张脸探出来。

四十来岁,圆脸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,穿一身白大褂。

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,皱起眉头:

“你谁?”

“清洁工。”

“清洁工?”

圆脸把门又推开一点,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,没有别人。

他的目光回到周行身上,上下扫了一遍,嘴角一撇,摆摆手道:

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不是你该来的,出去出去。”

“这是什么地方?不就是垃圾堆吗?该打扫打扫了。”

圆脸还没反应过来,周行已经推开门,一步跨了进去。

里面是个大房间。

几张长桌拼在一起,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文件、图表、试剂瓶。

靠墙是铁架子,上面摆着瓶瓶罐罐,泡着各种器官。

屋子中央是一张手术台,台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布,白布底下露出两只青紫的脚。

靠墙还有一张简易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,那人蜷缩着,一动不动,身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布,只露出半张脸。

周行认出那张脸。

是7号。

八卦炉里那个最后站起来的瘦子。

四五个人正围在桌边,有的在记录,有的在调试仪器。

听见动静,几个人抬起头,目光落在周行身上。

有人皱眉,有人疑惑,有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
圆脸追进来,骂骂咧咧:

“你怎么回事?说了这儿不让进,不让进的……”

门在身后还没关上,声音就戛然而止。

周行一指戳在他喉咙上。

“噗”一声,圆脸喉结往下一凹,眼珠一凸,捂着脖子往后倒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瘫在地上,手脚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
屋子骤然安静。

长桌最里头那个穿白大褂的首先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

周行一步抢到门边,堵住去路,左腿一弹,脚尖正踢在他裆下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鸡蛋砸在石头上。

那人身子一弓,脸涨成紫色,张着嘴发不出声,软软地跪下去,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
桌子左边一个瘦高个抓起桌上的手术刀,手腕一翻,刀尖直刺周行肋下。

周行脚步一转,左手一掌拍在他后心。

瘦高个浑身一震,脊骨发出一声脆响,扑倒在地,脸砸在桌沿上,血从口鼻涌出来。

桌子右边一个矮胖子转身想跑,被椅子腿绊了一下,踉跄着往前栽。

周行一腿扫在他小腿迎面骨上,“咔嚓”一声,腿弯成一个钝角。

矮胖子惨叫半声,周行一掌按在他头顶,“砰”一下砸在桌面上。

闷响过后,矮胖子滑下去,在地上蜷成一团,不动了。

桌子对面还剩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。

他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一支笔,浑身发抖,脸色青白。

周行走过去,他往后缩了缩,后背抵在墙上,没地方退了。

周行弯腰,一只手抓住他衣领,另一只手抓住他腰带,把他整个人拎起来,扔到墙边。

那人摔在地上,闷哼一声,蜷着不敢动。

周行又把那个晕在椅子旁边的矮胖子拖过来,扔在他旁边。

两个人并排趴着,一个脸朝下,一个侧躺着,谁也不敢抬头。

周行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术刀。

一句话没说,刀尖抵在眼镜的尾指指甲,慢慢掀开。

一炷香后,地面洒落了一地血淋淋的指甲。

那两人哆哆嗦嗦挤在一起,什么都招了,连小时候偷看邻居寡妇洗澡都一骨碌吐了出来。。

周行站起来。

他一只手抓住胖子的头发,另一只手寒光一闪,手术刀扎进胸口。

“噗嗤”,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歪向一边,不动了。

旁边那个趴着的听见声音,浑身一震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
周行走过去,蹲下,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,轻轻一拧。

“咔嚓”,像掰断一根干树枝。

那人身子一僵,然后慢慢软下去,不动了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,有的脸朝下,有的仰面朝天,姿势各异,都不动了。

周行站起来,把手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,然后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7号。

那人睁着眼,眼睛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

他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胸口微微起伏,身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
周行伸手探了探他的脉,人被麻了,动不了,但神智还清醒,他盯着周行,神色平静。

周行看着他,说了一句:

“等着,之后我来找你。”

7号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周行转身,出了实验室。

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。

门开着,里面轰隆轰隆响,全是机器运转的噪音,锅炉的轰鸣震得地板都在颤。

四处都摆着工具、零件、仪表,墙上挂满了管道图纸,红线蓝线密密麻麻。

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前忙活,有的在看仪表,有的在拧阀门,有的在记录数据。

都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。

周行走进去,举起那块沧浪令牌。

一个离门最近的技术工抬头,看见那块牌子,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来。

他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
有人鞠躬,有人低头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让出一条路。

“老板有什么吩咐?”

领头的那个声音发紧,被锅炉声掩得几乎听不见。

周行把牌子收起来:

“新来的。以后这儿我管,外面管道破了不少,等会儿就出去修。该换的换,该补的补。”

几个人连连点头。

领头的那个想问什么,看了看周行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
“这儿平时怎么运转,跟我说说。”

周行又问道。

领头的那个愣了一下,随即开始讲,锅炉怎么烧,管道怎么走,温度怎么控制,压力表怎么读,材料从哪儿来,灰从哪儿出。

他讲得很快,怕眼前这个新来的大人物嫌烦,但周行听得很仔细,一边听一边点头,偶尔问一句。

讲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该问的都问了,该听的都听了。

周行点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回到走廊,继续往里走。

尽头是一面光滑的墙壁,像是砖墙包着铁皮,他扫了一眼,发现右侧方有个令牌形状的凹陷。

周行将沧浪令按进去,令牌严丝合缝,往里陷了一寸。

“咔。”

整面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。

里面是一条走廊,上面铺着酒红色的地毯。

两边的墙是红砖的,没有抹灰,砖缝里渗着水珠。

壁灯嵌在墙里,光线明亮。

侧面有一扇木门,没锁,推开,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。

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铁皮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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