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收回目光,垂下手掌。
那五股劲力还在体内流转,从掌心回到丹田,又从丹田散入五脏。
他闭目感受了一息,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带着淡淡的焦味,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线,射出三尺才散。
雷者,动之极也。
五脏之气轮转,勃发的暗劲,就是人身之雷。
他这一掌,内雷外发,外无声,内雷动。
道法自然。
“嗡——”
头顶管道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声。
周围的蒸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,雾气淡了,管道上凝结的水珠也少了。
谁在吸蒸汽?
周行抬起头。
小河神从头顶一根横管上探下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,小嘴巴一张一合。
它悬在管道上,尾巴勾着铁链,整个身子吊在半空,晃晃悠悠。
周围那些散逸的蒸汽,正丝丝缕缕地往它嘴里钻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周行问。
幼蛟张嘴就要说话,那团吸进去的蒸汽,“噗”地一下全喷了出来,正好吐在周行脸上。
“学那个姐姐!”
周行偏头躲开,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学她干什么?”
幼蛟被拍得脑袋一缩,委屈巴巴地挂在铁链上晃荡:
“她能吸,龙也能吸。龙吸水你不知道吗,没文化……”
“行,我没文化。那你练吧,学会了教我。”
周行摇摇头,从它嘴里掏出备用的衣裳,抖开,穿上,系好扣子。
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田中内脏俱毁,人已经死得透透的。
他蹲下身,在尸体上搜了一遍。
一串钥匙,铜的,入手沉甸甸。
一块木牌,巴掌大,上面刻着“沧浪”二字,背面是个“令”字。
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他把钥匙和木牌收进怀里,站起身。
“闻得到吗?带路,找气味最重的地方,看那个女人的屋子在哪里。”
小河神从铁链上跳下来,落在他肩上,鼻子动了动,往锅炉房深处一指:
“那边。”
锅炉房最里头,管道最密的地方,是一面红砖墙。
墙根堆着几捆生锈的铁链,砖缝里渗着水珠,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。
周行走过去,伸手在砖墙上一敲,听劲铺开。
砖是实的,但后面是空的。
他顺着墙根摸过去,在一块不起眼的砖上摸到一道细缝,他拿出那把钥匙对准。
“咔。”
砖面往里一缩,整面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。
里面是一条窄走廊,只容两人并肩通过。
周行进去,走了几步,旁边有一扇门,关得死死的,门缝里透出光,里面有人。
“笃笃笃。”
他敲了三下。
等了几息,门开了一道缝,一张脸探出来。
四十来岁,圆脸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,穿一身白大褂。
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,皱起眉头:
“你谁?”
“清洁工。”
“清洁工?”
圆脸把门又推开一点,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,没有别人。
他的目光回到周行身上,上下扫了一遍,嘴角一撇,摆摆手道:
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不是你该来的,出去出去。”
“这是什么地方?不就是垃圾堆吗?该打扫打扫了。”
圆脸还没反应过来,周行已经推开门,一步跨了进去。
里面是个大房间。
几张长桌拼在一起,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文件、图表、试剂瓶。
靠墙是铁架子,上面摆着瓶瓶罐罐,泡着各种器官。
屋子中央是一张手术台,台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布,白布底下露出两只青紫的脚。
靠墙还有一张简易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,那人蜷缩着,一动不动,身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布,只露出半张脸。
周行认出那张脸。
是7号。
八卦炉里那个最后站起来的瘦子。
四五个人正围在桌边,有的在记录,有的在调试仪器。
听见动静,几个人抬起头,目光落在周行身上。
有人皱眉,有人疑惑,有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圆脸追进来,骂骂咧咧:
“你怎么回事?说了这儿不让进,不让进的……”
门在身后还没关上,声音就戛然而止。
周行一指戳在他喉咙上。
“噗”一声,圆脸喉结往下一凹,眼珠一凸,捂着脖子往后倒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瘫在地上,手脚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屋子骤然安静。
长桌最里头那个穿白大褂的首先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
周行一步抢到门边,堵住去路,左腿一弹,脚尖正踢在他裆下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鸡蛋砸在石头上。
那人身子一弓,脸涨成紫色,张着嘴发不出声,软软地跪下去,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桌子左边一个瘦高个抓起桌上的手术刀,手腕一翻,刀尖直刺周行肋下。
周行脚步一转,左手一掌拍在他后心。
瘦高个浑身一震,脊骨发出一声脆响,扑倒在地,脸砸在桌沿上,血从口鼻涌出来。
桌子右边一个矮胖子转身想跑,被椅子腿绊了一下,踉跄着往前栽。
周行一腿扫在他小腿迎面骨上,“咔嚓”一声,腿弯成一个钝角。
矮胖子惨叫半声,周行一掌按在他头顶,“砰”一下砸在桌面上。
闷响过后,矮胖子滑下去,在地上蜷成一团,不动了。
桌子对面还剩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。
他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一支笔,浑身发抖,脸色青白。
周行走过去,他往后缩了缩,后背抵在墙上,没地方退了。
周行弯腰,一只手抓住他衣领,另一只手抓住他腰带,把他整个人拎起来,扔到墙边。
那人摔在地上,闷哼一声,蜷着不敢动。
周行又把那个晕在椅子旁边的矮胖子拖过来,扔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趴着,一个脸朝下,一个侧躺着,谁也不敢抬头。
周行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术刀。
一句话没说,刀尖抵在眼镜的尾指指甲,慢慢掀开。
一炷香后,地面洒落了一地血淋淋的指甲。
那两人哆哆嗦嗦挤在一起,什么都招了,连小时候偷看邻居寡妇洗澡都一骨碌吐了出来。。
周行站起来。
他一只手抓住胖子的头发,另一只手寒光一闪,手术刀扎进胸口。
“噗嗤”,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歪向一边,不动了。
旁边那个趴着的听见声音,浑身一震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周行走过去,蹲下,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,轻轻一拧。
“咔嚓”,像掰断一根干树枝。
那人身子一僵,然后慢慢软下去,不动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,有的脸朝下,有的仰面朝天,姿势各异,都不动了。
周行站起来,把手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,然后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7号。
那人睁着眼,眼睛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
他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胸口微微起伏,身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周行伸手探了探他的脉,人被麻了,动不了,但神智还清醒,他盯着周行,神色平静。
周行看着他,说了一句:
“等着,之后我来找你。”
7号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周行转身,出了实验室。
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。
门开着,里面轰隆轰隆响,全是机器运转的噪音,锅炉的轰鸣震得地板都在颤。
四处都摆着工具、零件、仪表,墙上挂满了管道图纸,红线蓝线密密麻麻。
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前忙活,有的在看仪表,有的在拧阀门,有的在记录数据。
都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。
周行走进去,举起那块沧浪令牌。
一个离门最近的技术工抬头,看见那块牌子,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来。
他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有人鞠躬,有人低头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让出一条路。
“老板有什么吩咐?”
领头的那个声音发紧,被锅炉声掩得几乎听不见。
周行把牌子收起来:
“新来的。以后这儿我管,外面管道破了不少,等会儿就出去修。该换的换,该补的补。”
几个人连连点头。
领头的那个想问什么,看了看周行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“这儿平时怎么运转,跟我说说。”
周行又问道。
领头的那个愣了一下,随即开始讲,锅炉怎么烧,管道怎么走,温度怎么控制,压力表怎么读,材料从哪儿来,灰从哪儿出。
他讲得很快,怕眼前这个新来的大人物嫌烦,但周行听得很仔细,一边听一边点头,偶尔问一句。
讲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该问的都问了,该听的都听了。
周行点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回到走廊,继续往里走。
尽头是一面光滑的墙壁,像是砖墙包着铁皮,他扫了一眼,发现右侧方有个令牌形状的凹陷。
周行将沧浪令按进去,令牌严丝合缝,往里陷了一寸。
“咔。”
整面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,上面铺着酒红色的地毯。
两边的墙是红砖的,没有抹灰,砖缝里渗着水珠。
壁灯嵌在墙里,光线明亮。
侧面有一扇木门,没锁,推开,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。
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铁皮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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