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就在伙计即将走到柜台的时候,保罗知道不能再等了,他意念集中,体内的信息素悄然释放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开,混在陈旧的药味里,无声无息地钻进伙计的鼻孔。
伙计的眼神开始涣散,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,多出来一种茫然的恍惚。
他看见漆黑的角落里,像有影子在晃动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他眨了眨眼,那影子像是骤然张开了嘴,他的心猛地揪紧,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。
东洋人信鬼神,这药店里晚上不干净,他早就听老人说过。
越想越怕,越想越觉得那影子里有什么活物。
“八嘎……眼花了。”
他低骂一句,再也不敢多看,转身一溜烟跑回里屋,门帘在身后落下。
保罗蹲在柜台后面,一动不动,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没有再听见任何动静,这才松了一口气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趴在地上,手指四处摸索,寻找机关,地板是青砖铺的,严丝合缝。
他敲了敲,声音是实的。
黑暗中视物艰难,他摸出火柴,划了一根。
“嗤——”
火光亮起来,照亮了狭小的空间。柜台、药柜、瓶瓶罐罐,都是正常药店的陈设。
他借着光仔细搜寻,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异样。
火柴烧完了,烫了一下他的指尖,他甩了甩手,又划了一根。
就在他焦躁之际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柜台内侧响起。
保罗猛地转头,只见墙角的一个药柜,抽屉弹出来半寸。
与此同时,火光中,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快得如同鬼魅。
他心里一惊,手里的火柴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,什么都没有。
这时他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,像是小孩的嗤笑。
他猛地回头,空无一人。
保罗咽了口唾沫,心里一阵发毛。
他知道自己没时间多想了,咬了咬牙,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。
里面是空的,但抽屉底板有一道细缝。
他伸手按了按,底板往下一沉,“咔”一声,旁边的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缝。
见暗门已开,他也顾不得其他,侧身挤了进去。
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他摸出火柴,又划了一根,火光照出石阶的轮廓,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他走下去,推开铁门。
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密室。
墙角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散落着文件、档案与厚厚的册子,墙角立着一个木箱,最里面里放着一个小巧的老式保险柜。
保罗打开箱子,里面存放着一些药剂,还有很多空余的地方。他来不及细看,先把桌上的文件和册子一股脑塞进去。
然后他蹲下来,研究那个保险柜。密码锁,六位数,他试了几次,都没有动静。
最后只得站起来,叹了口气,果然不行,他又不是那个探长,手指一动,咔嚓两下就打开了。
他准备先把箱子搬上去,再回来想办法。
但他刚提起箱子,一转身,愣住了。
保险柜不见了。
地上空荡荡的,只剩下冰冷的地板,和一个四方形的灰尘印子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心跳漏了一拍,冷汗从额头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使劲眨了眨眼,再看,依旧空空如也。
荒诞感与恐惧感交织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都恍惚了。
他是不是在见到周行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掉了?
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
保罗站起来,又蹲下去,再站起来,反反复复,最后他放弃了,抱起箱子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地下室。
出了药店,夜风扑面,凉意透过,他大口喘气,像是溺水的人浮上了水面。
最后靠在墙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稳住心神。
他提着沉甸甸的箱子,抬头看了看四周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昏黄,照着路面。
他加快脚步,往租界外走去。
刚走出两条街,两道身影从暗处走出,对视一眼,拦住了去路,是两名东洋巡捕。
“先生,这么晚了,您在这里做什么?”
保罗稳住心神,笑了笑,用流利的法语说:
“散步,睡不着,出来找找乐子。”
巡捕上下打量他,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箱子上,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,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。
“先生,您的证件能看一下吗?”
“稍等。”
保罗伸手摸了摸口袋,心里一沉,空的,又摸另一边,还是空的。
证件不见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弄丢的,也许是在药店,也许是在路上,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带在身上。
巡捕看着他的手在口袋里翻来翻去,眼神立刻变得警惕,手枪渐渐拔出枪套。
“先生,箱子里是什么?”
保罗心里一紧,知道瞒不过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
“没什么好看的,箱子里只是几本书。”
说话间,他悄然释放信息素,混在夜风里,无声无息地钻进那两个巡捕的鼻孔。
“只是几本书而已,你们这种行为,我不喜欢。”
巡捕的眼神开始涣散,脸上的警惕慢慢褪去,随之浮现的是一种犹疑。
他们看着保罗,又看看他怀里的箱子。
白人的面孔,体面的穿着,万一是哪位高卢官员或商人,贸然搜查一旦出错,上面怪罪下来,担待不起。
即使真有问题,人家花点钱找找关系就能出来,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。
不安与顾虑在巡捕们心中蔓延。
“算了吧。”
“没必要……”
两名巡捕对视一眼,点点头,侧身让开。
保罗迈步走过他们,步子不紧不慢,刚走出十几步……
街道尽头,灯光骤亮。
前方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保罗猛地抬头。
一队全副武装的东洋巡捕从街角转出来,步枪上膛,枪口指着他的方向。
为首的是一个军官,腰挎军刀,目光冷峻。
他看了保罗一眼,又看了看那两个巡捕,沉声问道:
“怎么回事?”
巡捕立正敬礼,叽里咕噜说了一通。
军官听完,目光重新落在保罗身上,上下打量。
“先生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保罗心里一沉,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,引来这么大阵仗。
“你没有权利逮捕我。”
他沉声道。
军官冷眼看着他,然后一挥手,队伍中间,几个巡捕抬着两副担架放在保罗面前,掀开白布。
是两具冰冷的尸体,穿着巡捕服,胸膛各开了一个洞,里面放着两颗糖。
保罗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两张惨白的脸,他见过,正是他最开始进日租界时,那两个殴打华人父女的巡捕。
怎么死了?
军官死死盯着他,开口道:
“先生,您见过这两个人吗?”
保罗面上不动声色,内里脑子转得快冒烟,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。
周行!
是周行杀得这两个巡捕,虽然那个男人一直没有露面,但说不准就在什么地方监视着他。
那个人有动机,有时间,有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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