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为什么？为什么这群人找到自己头上来了。
“先生？”
军官手掌按住刀柄。
保罗回过神来，嗤了一声道：
“不知道，今晚倒是见了几个巡捕，但你们东洋人长得都一样，谁知道谁是谁。”
与此同时，他体内信息素再次释放，这次是畏惧的情绪。
几个年轻巡捕的眼神开始渐渐变幻，有些犹豫。
但那军官却纹丝不动，眼睛猛地一亮，似有刀光闪过。
“有意思。“
军官缓缓开口，“你对他们做了什么？”
保罗心里一惊，知道遇到硬茬了，武士道注重精神，这人修为不低，情绪影响不了他。
但他又转念一想，这个人地位肯定不低，要不要把周行供出来？
只要把那个该死的华人探长供出来，他就能立刻脱身，不用再担惊受怕，不用再被当作棋子。
但是，他这个卫生处长的身份怎么办？
而且……他想起周行仿佛鲸吞日月的身影。
军官往前走了一步，缓缓拔出武士刀，刀身雪亮：
“我再说一遍，你见过这两个人吗？”
“我是法租界卫生处处长雷诺。”
保罗的声音平静下来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，“我的证件可能在路上遗失了，你们可以打电话到法租界卫生处核实。”
军官脚步一顿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保罗继续道：“这两个人的死，与我无关。如果你们怀疑，可以调查。但在此之前，我是法租界的官员，你们无权扣押我。”
巷道内一时沉默，夜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军官盯着他，忽然问道：
“卫生处处长大半夜到这里做什么，我可以不逮捕你，但你手里提着的箱子，必须打开检查。”
保罗摇摇头，这次是铁了心了：
“你们没有权利这样要求我，要问什么，要拿什么，取手续来。”
军官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
“雷诺处长，请便。”
他侧身让开，一挥手，巡捕们让出一条路。
保罗抱着箱子，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步子不紧不慢。
就在他与军官擦肩而过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军官左手一探，快如闪电，一把抓住了箱子的提手，猛地往怀里一带。
保罗猝不及防，箱子脱手而出，被军官抢了过去。
他脸色骤变，正要开口，军官单手扣住箱扣，“啪”地一声，将箱子打开。
保罗的心，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军官也愣住了。
箱子里，没有文件，没有药剂，没有账本，只有满满一箱碎石头。
保罗先是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立刻露出讥讽的笑容：
“检查完了？你们东洋人的法律，管天管地，还管人捡石头？”
军官皱起眉头，盯着箱子里的碎石，甚至还拿起一块，捏得粉碎，但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就是石头。
保罗冷笑一声：
“我会向领事馆投诉。今晚的事，你们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他一把夺回箱子，盖上盖子，抱着箱子大步往前走去。
身后，军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眉头紧锁。
“去，查一下，法租界卫生处处长的照片，弄一张来。”
他冷冷道。
身旁的巡捕立正敬礼，转身跑了。
保罗一路走出日租界，心神恍惚，双腿发软。
这一夜，惊心动魄，荒诞离奇，跟在雷诺身边十年了，加起来都没有今晚遇到的事情古怪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只是凭着本能，沿着昏暗的街道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走到法租界与日租界交界的僻静处，四周空无一人。
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他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，风一吹，打了个哆嗦。
“今晚表现不错。”
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矮墙上。
周行。
他翘着腿，姿态松弛，不知坐了多久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镀上一层银光。
保罗看着眼前的男人，一时失语。
大脑一片混乱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周行坐在墙头，掰着手指：
“机变能力，六分，意志力，七分，实力嘛……六分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保罗一眼，
“对了，满分一百分。”
保罗呆愣愣地，他没想到，这一晚上拼死拼活，就换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分数。
而且，这分数也太低了吧。
“你……”
他嗓子发干，“你一直在跟着我？”
周行跳下来，伸手拍了拍保罗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回去吧。做好你的卫生部处长，今晚的事，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身影融入黑暗，消失不见。袖口里，小河神探出脑袋，朝保罗吐了吐信子，又缩了回去。
保罗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好一会儿，才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箱子。没白忙活，还能带回去一个箱子，一箱石子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莫名其妙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然后他抱着箱子，一步一步，往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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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深处，周行停下脚步。
袖口一动，一道细细的影子滑出来，落在地上，一摇一晃，变成一条小青蛇。
小河神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雀跃道：
“刚才那个人真好玩！我笑一声，他就抖一下。”
周行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。
幼蛟跟了保罗一晚上，并没有遇到预料之外的事情，说明高桥死前的话还是可信的，他是真想要松本和加藤死。
也能理解，周行是高桥的敌人，杀死他是情理之中。而松本和加藤是他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，却把他当傻子来忽悠，自然更难接受。
至于那两个东洋巡捕，遇见了就顺手杀了，引到保罗出来的方向。
既能给保罗施加点压力，考验一下能力，还能继续给法租界和日租界增加点矛盾。
周行拎起幼蛟，问道：
“东西呢？”
小河神身子一晃，张嘴“咕咚”一声，吐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保险柜，落在地上，砰一声闷响。
又一张嘴，吐出一个帆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是文件、账本、药剂、注射器。
周行蹲下来，打开保险柜。
里面码着几摞文件，几管药剂，还有几个小铁盒。
有几支密封的玻璃试管，贴着标签。
他拿出试管，对着月光看去。
标签上写着名字：
松本、加藤、渡边、田中。
试管里的血液泛着暗沉的光泽，缓缓流动，在管壁上凝成一条细线，细线的一端微微翘起，像个指南针。
渡边、田中都指向了周行。
松本和加藤则指向了东北方向。
霍元甲的执念，只差三个人，就能解脱了。
周行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个方向：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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