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顺着犬神的目光看向那片阴影,门帘后面空空荡荡,只有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。
他轻轻抚摸着犬神的头顶,低声道:
“怎么了?”
犬神歪了歪脑袋,似乎有些困惑,又摇了摇尾巴,重新低下头,继续啃噬着榻上的半截女人,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再次响起。
……
周行躺在露台的一个藤椅上,海风灌过来,藤椅嘎吱嘎吱,摇摇晃晃。
他闭着眼,吹着风,脑海里将今日见过的每一张人脸都过了一遍。
忽然,脚底一凉。
那凉意从脚踝窜上来,贴着皮肉,一路往上,眨眼到了腕子上。
小河神回来了。
同时意念传来,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味道:
“周行!有鬼!吓死龙了!”
周行睁开眼,低头看向手腕,幼蛟紧紧盘在上面,鳞片炸起,竖瞳瞪得溜圆。
“不着急,慢慢说。”
幼蛟意念急急地涌过来,画面断断续续,门帘、暗红色的光、光着身子的女人、戴着耳坠的男人、狰狞的鬼面、啃噬血肉的怪物……最后停留在怪物的惊鸿一瞥。
周行眉头一皱,杀意涌现,怎么哪里都有这种恶心的怪物。
他手里安抚着小河神,心中默默思考:
犬神……式神。
阴阳师!
他脑子一转,瞬间想起了晚宴上的一幕,这个戴玉坠的男人曾跟在一个富商身后,姿态恭谨,眉眼低垂,活脱脱一副随从模样。
一个能召唤式神,以活人为食的阴阳师,给人当随从?
那个富商是谁?
周行将幼蛟传来的画面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现在对吃人二字异常敏感,但没有冲动行事,眼下贸然闯入,万一这两人并非他要找的七人组,反而打草惊蛇,让真正的目标有所防备,得不偿失。
要想办法先试探一下,看看路子。
远处传来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,周行闭上双眼,静静聆听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头等舱的早餐在日光室里供应。
日光室在游轮顶层,三面是落地玻璃窗,阳光从东边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。
窗外便是大海,波涛起伏,浪尖上跳着碎金。
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,银质餐具一字排开,咖啡壶、牛奶罐、面包篮、黄油碟,摆得满满当当。
早起的人三三两两坐着,有的翻报纸,有的望着窗外发呆,有的低声交谈。
侍者穿白制服,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,脚步轻而快。
周行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咖啡,一碟烤吐司,一份煎蛋。
他又换了一身行头,深灰色西装,领带系得规规矩矩,头发往后梳,露出额头,像个中年东洋商人。
他把吐司掰开,蘸了蘸蛋黄,慢慢嚼着。
约莫一刻钟后,那个富商进来了。
一身深色和服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步子不紧不慢。身后半步,跟着那个戴玉坠的阴阳师,笑容温和。
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,侍者立刻上前,倒咖啡,摆餐具。
周行目不斜视,继续吃他的煎蛋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,试探一下那个富商的底细。
但不能直接动手,不能暴露自己,他需要一场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意外,让那个富商在瞬间做出本能反应。
海浪拍打,船身时不时轻轻摇晃,震动从龙骨传上来,穿过地板,穿过桌椅,穿过他脚下的鞋底。
他听劲展开,注意到富商那一桌前侧,两块柚木之间有一道缝隙,不到两指宽。船身一晃,缝隙就张开一点。
离缝隙不远的墙角,摆着一个青瓷花瓶,瓶颈细长,底座收窄。
花瓶旁边靠着一把拖把,木柄搭在瓶口上,斜斜地立着。不知道是哪个清洁工粗心,打扫完忘了带走。
这时,一个年轻侍者推着餐车从厨房出来,餐车上摞着几层托盘,上面是刚出炉的面包、黄油、咖啡,还有几杯红酒。
餐车有点重,侍者推得吃力,轮子碾过地毯,发出闷闷的咕噜声。
周行看着那辆餐车,心中一动。
机会来了。
他默默数秒,就在餐车离富商那一桌不到三尺时。
船身往右轻轻一晃。
周行脚掌顺势轻轻一踩,力道混在船身的晃动里,传进地板。
与这块地板相接的另一边微微翘起,连着花瓶的底座。
花瓶晃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足够让瓶口偏移,搭在瓶口上的拖把木柄滑了出去。
拖把倒下。
“啪嗒。”
木柄砸在餐车侧前方。侍者吓了一跳,本能地往左一偏,餐车的方向跟着偏了半寸。
周行脚掌轻轻一碾,鞋底压住地毯,往右搓了不到一厘米。地毯带着餐车的左前轮,又往右微微一偏,让车轮正好压上那道缝隙。
与此同时,船身向左回正。车轮往下一沉,卡进缝隙里。
“咔。”
餐车猛地一顿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