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者一惊,还不待他反应过来。
“哗啦!”
最上面那层托盘滑了出来,金属刀叉叮叮当当飞射,几只高脚杯应声倾倒,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。
侍者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去接,但哪里接得住,人往前一扑,连人带餐车往前撞去。
一时间。
刀叉,酒水,侍者,餐车,同时往富商那一桌飞去。
事发突然,周围一片哗然。
那阴阳师脸色骤变,正待起身。
富商已经有些惊慌地跳起来,恰好避开了扑来的侍者与飞来的刀叉。
他避开后,又顺势伸手扶住了侍者的胳膊,稳住了对方的身形。
托盘落地摔碎,酒液溅湿了富商的衣角。
“八嘎!”
那阴阳师满脸怒气,上去就要给侍者一巴掌。
却被富商拦住,他松开侍者的手,看上去惊魂未定,但还是很有风度地道:
“没事,以后小心些。”
侍者退后一步,连连鞠躬,脸涨得通红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道歉的话。
阴阳师看了他一眼,语气冷淡:
“滚。”
侍者如蒙大赦,弯腰收拾残局,慌慌张张推着餐车走了。
富商摇摇头,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厅四周,然后收回,继续吃他的早餐。
餐厅恢复平静,其他人小声议论着,周行也收回了目光。
事发突然,那富商看似惊慌,但身体的本能,还是露出了马脚。
就在起身的瞬间,富商肩背处的筋骨微微一绷,一股极淡的劲力如流水般游走,看似随意的避让,实则暗含着极其精妙的卸力与控劲之法。
那劲力的流转轨迹,那避实击虚的本能,那指尖微曲时不经意流露的握剑姿态……
似曾相识。
是柳生宗明。
那个在插花地被他击败的暗劲高手。
这个富商的劲力根基,身法本能,与柳生一脉的核心路数如出一辙。
而且,他比柳生宗明更强。
周行把一块面包送进嘴里,想起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化劲宗师,柳生苍藏,在樱白医院带着日租界巡捕包围他,最后被苏菲威胁,灰溜溜离开。
他来这船上做什么?
周行回想起与这两人见面的场景,柳生一脉,早已与七人组纠缠不清。
而船上二三层那些枕戈待旦的士兵,此刻也有了答案。
他们都是东洋军方的人,和眼前这人是一路人。
这些人是来护送加藤与松本?
不像。
周行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,在心里把线头一根一根理出来。
从雷诺死前的遗言,从高桥等人的只言片语,都能看出七人组与东洋军方并非铁板一块,甚至矛盾重重。
加藤与松本在华国时便不愿完全受制于军方,若真是军方护送,到了东洋本土,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?
他们两个再强,与一个国家的力量比起来,依旧是螳臂当车。
既然不是护送,那就是来抓人。
合作这么多年,军方或许也掌握到了追踪七人组的方法。
加藤和松本要跑,军方不想让他们带着研究成果离开。
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,是因为这里是公海,天洋丸是东洋的船,他们不方便直接对抗,船上还有几百号乘客,闹出动静,不好收场。
跟来的人不一定拿得下这两个,而且,军方或许跟自己一样,也不能确认那二人的具体身份。
所以军方在等,在监视。
等船靠岸,到了神户,那是他们的地盘,到了那里,加藤和松本就插翅难飞。
但他可不想等到神户。
到了神户,异国他乡,军方高手如云,自己如何能虎口夺食?
得在船上解决这件事情。
他看向海边,脑中飞速推演。
松本和加藤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吗?
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
如果知道,他们肯定会在靠岸前想办法跑路,那这就是自己的机会。
如果不知道,那就必须让他们知道。让他们提前动起来,他们一动,自己就能确认身份,此时才好出手。
当前船上有三方力量,之前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,但周行现在发现了柳生,已经占得先机。
所以,当务之急,是想办法让柳生暴露,把加藤二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。
同时,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周行心里慢慢有了计较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向窗外,海面波涛翻涌,日光渐渐被云层遮住,远处天边压着一道暗灰色的线。
风从海面上灌进来,吹得窗框嘎吱作响。
要变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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