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针被这口气吹得倒卷回去,速度比来时更快,直奔土御门面门。
土御门大惊,侧头急躲,怨针掠过,钉在身后舱壁上,嗤一声,柚木板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。
空中落下半张面皮和耳垂,青白玉坠落在地上。
与此同时,耳入道在半空一颤,正在吞噬声音的它,猛地被周行的雷音灌入,扁平的身子忽地一鼓,像被吹胀的气球,绒毛根根竖起,
然后“噗”一声,从中间裂开,腥臭的粘液溅了一地。
它从半空中掉下来,落在地上,缩成一张皱巴巴的皮。
目入道的邪光射到周行眼前,此光是意念,是邪念,是钻心入脑的毒。
周行不闪不避,眼底金光一闪,拳意勃发。
那目光如电,如刀,如烧红的铁钎,直直刺入目入道的眼窝。
目入道发出一声尖啸,眼眶炸开,血水混着粘液往下淌。
它从土御门眼中掉下来,在地上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目击。
拳术练到高处,可以目击人,目入道窥探人心,反被周行乱了心神,反噬而死。
三只式神,瞬间全破。
地上多了三张皮,薄如蝉翼,像蝉蜕,像蛇皮。
式神与土御门心神相连,此刻被破,他脚下踉跄,脸色惨白,嘴角溢血。
“还有吗?”
周行问了一句,近前一步。
土御门张嘴一吐,犬神从他喉咙里钻出来,迎风便长,灰白毛发根根竖起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排细密倒齿。
猛地朝周行扑来。
犬神。
就在这一瞬间,周行袖口一扬。
一道青影窜出,如一道细线,直扑土御门张开的嘴,一头扎进他喉咙里。
河神飞剑。
与此同时,周行右手一抬,掌心朝下,一掌按在犬神头顶。
雷声滚过。
犬神浑身一僵,眼睛瞬间失去光泽,黑气从身体缝隙中溢出,随风而散。
地上只剩一张带着绒毛的兽皮。
对面土御门只觉喉头一凉,有什么东西滑了进去。
他面露惊骇,还来不及作出反应,肚子就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包。
小河神在他体内翻江倒海,摇身一晃,细针变成铁杵。
土御门眼睛一凸,青筋暴起,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,只觉五脏六腑被撑得移位。
下一刻,血从他七窍涌出来,落在地上,很快汇成一滩血泉。
最后时刻,他死死盯着周行,喉咙里“咕噜噜”直响,用混着血沫的气音,艰声道:
“你……餐厅……”
土御门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,但周行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是我。”
他回道。
土御门盯着周行,眼睛里带着无边的悔意和恨意,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下,“啪”一声,像砸下来一个热水袋。
舱房里安静下来。
小河神从土御门微张的嘴角钻出来,浑身湿漉漉的,血丝粘在鳞片上,顺着身子往下滴。
它落在地上,抖了抖,甩出一圈血点,又找了块布,把自己从头到尾蹭了一遍,蹭完了还闻了闻,带着嫌弃道:
“肚子里乱七八糟的。”
周行问道:
“都撞碎了?”
幼蛟尾巴一甩:
“都碎了!”
周行点点头,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他之所以弃用拳术,选择让小河神钻进去搅碎脏腑,正是为了让这人看起来像是式神反噬,鬼物失控。
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得出拳术的痕迹,没有人知道是他动的手。
这个阴阳师一死,柳生扮演的那个富商就再也藏不住了。死的这么惨,这么诡异,加藤和松本一定会注意到。
同时,柳生也会猜测是谁动的手,他既然是为了加藤他们而来,这两人的嫌疑自然也最大。
不管是他们谁找到谁,都是机会。
浴室里的水声早停了,里面的女人吓得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死死捂住嘴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周行走过去,敲了敲门板。
“有人问起来,你就照实说。”
里面没有回话,只有压抑的呼吸。
周行不再理会,转身把土御门的尸体用床单裹了,又把那几张式神皮叠好,塞在尸体旁边。
他拎起包裹,拉开门,扬长而去。
……
头等舱的中央旋梯是整艘船的枢纽,从底层一直通到顶层甲板,穹顶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几百块水晶在暮色里泛着昏黄的光。
一个侍者端着托盘往上走,刚拐过一个弯,脚步忽然一顿。
旋梯中央的平台上,一具尸体正盘膝坐着,双手结一个半落的阴阳印,旁边铺着几张薄薄的皮,呈扇形展开。
天光打下来,尸身肃穆又邪异。
侍者手里的托盘滑落,酒杯掉下来,“啪”一声摔碎在台阶上,托盘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扶手上,弹了一下,翻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声从她喉咙里炸开,尖锐得刺穿了整条回廊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人凑过去看,一眼就白了脸,捂着嘴往后退。
更多人围了上来,议论声不绝于耳。
“死人了!”
“这人……昨天还在餐厅见过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皮?”
“切腹自杀了吗?”
有人低声惊呼,有人脸色煞白,有人拉着女眷往回走,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。
几个穿军装的东洋军官挤到前面,脸色凝重,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是式神。”
“船上怎么会有阴阳师。”
“看上去像是反噬,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?”
一个退役的老军官站在人群后面,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摇摇头,低声对旁边的人说:
“阴阳师死在船上,不是好事。这趟船,怕是到不了神户了。”
旁边的人脸色一白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二等舱上来围观的乘客被执法队呵斥驱赶,缩着脖子退回去。
执法队到了。
四个穿黑色制服的汉子,腰里别着手枪,为首的是个精悍的中年人,走过去看了几秒,脸色沉了下去。
他站起来,挥手让手下驱散人群,封锁现场。
“所有人回舱房!不要乱走!”
人群慢慢散开,但没有人真的回舱房,都站在走廊两头,伸着脖子看。
柳生从舱房里出来了,他脸上带着惊讶和不安,走到人群外围,刚看了一眼尸体,就捂着嘴像要吐出来。
他一把拽住执法队长的手,声音发颤,惶恐地问些什么,队长一脸凝重,把柳生拉到一边详细沟通。
周行站在走廊拐角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扬了扬眉:
演得倒挺像。
……
从正午熬到黄昏。
执法队把尸体抬走,锁进一间空舱房,派人看守。
浴室里的女人被带出来问话,但证词毫无用处。
船上的广播响了,让所有乘客待在舱房,不要随意走动。但没有人真的听话,走廊里、甲板上、餐厅里,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。
议论声像海浪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。
周行隐没在人群中,在走廊、甲板、餐厅之间来回走动,听每一句议论,看每一个人的反应。
柳生没有动静,只是待在舱房里,没有派人搜查,没有加派人手,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。
也没有人联系他。
加藤和松本没有露面。
执法队也没有扩大搜索范围,只是封锁了现场,问了话,就把事情压下去了。
天色渐暗,海浪声层层叠叠,渐起波涛。
周行靠在甲板的栏杆上,看着海面。
加藤和松本肯定注意到了这件事,但没有动静,也许他们不想正面对抗,选择能躲就躲,能拖就拖,在靠岸之前脱身。
柳生没有动静,一个可能是他并不知道加藤他们的具体身份,只能等这两人自己露出破绽。
另一个可能是他不想节外生枝,静观其变,等船靠岸再动手。
周行算了一下时间,航程越来越近,再不动手,一旦靠岸,便再无机会。
得添把火,把整艘船的平静彻底烧穿。
他转身往船舱里走去。
傍晚,厨房后厨。
一个穿白褂的厨子正在切菜,刀工利落,手腕一翻一压,萝卜片薄得像纸。他右手边灶台下藏着一把短刀,刀柄磨得发亮。
周行从他身边走过,擦肩而过的瞬间,厨子手里的菜刀不见了。
下一瞬,刀尖从他胸口穿出,血顺着刀身往下淌。
周行松开手,厨子靠着灶台慢慢滑下去,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吸烟室赌桌。
几个汉子盘腿坐在通铺上,面前摆着牌九,筹码花花绿绿堆了一小摞,骰子声、吆喝声乱作一团。
角落里一个精瘦汉子,眼睛不看牌,四处瞟来瞟去。
周行端着酒壶从旁边经过,脚下一点。
汉子腰眼一酸,眼神涣散,软软歪倒,骰子散了一地,像是输红了眼。
甲板角落。
海风呼啸,水手靠在栏杆上,手里攥着粗麻绳,正在整理,眼睛却瞄着头等舱的动静。
周行从阴影走出,指尖勾住麻绳末端,轻轻一绕。
水手只觉手腕一松,麻绳瞬间勒住脖颈,被自身重力猛地拽向栏杆外。
他双脚悬空,蹬了几下便不动了,身体被粗绳勒得笔直,在海风中微微晃动。
昏暗货舱。
一个商贩蹲在木箱上清点货物,身旁堆着沉重的铁皮箱。
周行从他身后走过,伸手一拂。
堆叠的铁皮箱轰然倒塌,砸中商贩后脑。
“砰!”
闷响过后,商贩被压在箱下,只剩手脚微微抽搐。
二层走廊。
一名侍者端着银质托盘,上面放着红酒与酒杯,眼神有意无意在舱门间扫视。
两人交错瞬间,周行脚尖轻勾侍者脚踝。
侍者失衡前倾,手中托盘飞出,刀尖划过他的颈动脉。
鲜血喷溅在廊壁油画上,侍者捂着脖子倒下,红酒洒了一地。
一个接一个。
只有擦肩而过,侧身一碰,低头一语,反手一扣。
厨房、赌桌、甲板、货舱、轮机舱、走廊、吸烟室、洗衣房……每一处都有人倒下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东洋军部在下两层的暗子,已近乎全空。
周行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漆黑的海面。
没了手脚,没了耳目,成了半个瞎子,半个聋子。
柳生,你还忍得住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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