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银元刚刚升到最高点。
松本身子一晃,从椅子上弹起,一个闪身便来到周行面前,五指并拢如锥,直刺周行肋下。
同一瞬,加藤从舷窗那边扑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没有商量,但配合默契。
舱房角落,柳生却退了一步,双手拢进袖中,眼神淡漠。
银元坠落。
周行右臂一沉,肘尖下坠,肘骨挡在肋前,咏春·肘底藏。同时左掌从肘底穿出,咏春标指,直取松本咽喉。
松本的指尖戳在肘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顺势侧头,标指擦着他颈侧过去。
与此同时,加藤从松本身后闪出,一记直拳直奔周行胸口。
他周身筋膜同步收紧,从足底扎根,经腰脊串联,贯达肩臂,整张筋膜网如满弦长弓,所有弹劲一瞬回弹蓄势。
胎藏·合劲。
筋膜便是加藤的研究,其势如山,念动即到,短脆力沉。
周行左臂一抬,化指为掌,掌心朝上,咏春摊手托住加藤的拳锋,斜向上轻轻一送,将拳劲的走向引偏。
加藤的拳擦着周行肩头过去,打在身后的舱壁上。
柚木板炸开一个窟窿,木屑纷飞,隔壁舱房传来一声尖叫。
拳路走过,周行只觉掌心发酸,暗道一声:好大的力量。
另一方,松本的手指搭上了周行的手腕。
周行右臂正要变掌为拳,勃发寸劲,动作却忽然卡了半拍,手掌没有完全张开。
天响·错传。
松本研究人体神经几十年,他的干扰信号像电流一样窜进周行的神经,真假信号撞在一起,肌肉一时不知该听谁的。
周行头一回体验到这种感觉,自己的手竟不听使唤。
不过他早有准备,右臂筋膜猛地震颤。
河魃相自生流转,不经过神经指令,筋膜本身像琴弦一样被拨动,一伸一缩,右手瞬间重归掌控。
风声再动,在他右侧视野盲区,一条手臂横甩而来,猛然抽向他的后脑。
却是加藤的筋膜彻底松弛解构,关节层层脱落,臂膀化作一条软鞭,能从各个角度袭来,力道不失。
胎藏·散张。
“啪!”
音爆声响。
周行头也不回,腰身一拧,头颈一缩,王八听雷。整个人像乌龟缩壳,瞬间矮了半截。
软鞭从他头顶扫过,抽在墙上,墙板炸裂,碎石落了满地,露出里面的木龙骨。
缩身刹那,周行左脚踏前半步,切入加藤中门。腰身一拧,右拳自肋下钻出,形意崩拳,拳出如箭,直取加藤心口。
这一拳在缩身时蓄力,在踏前时爆发,劲整,力透。
加藤来不及收回左臂,心口空门大开。
拳未及身,侧面杀机再临。
松本贴身切入。
右手五指并拢,指尖微颤,直刺周行左腿膝弯,像是提前等在那里,正好卡在周行左腿重心转换的间隙。
天响·绝先。
能够截获对手神经信号,永远快出一线。
周行汗毛一竖,已听见松本指尖破空的声音。
他崩拳刚落,重心正要落于左脚,行至半途,收无可收,索性顺着重心移动的方向,整个人往前一栽,形意·懒驴打滚。
名字虽然难听,却是重心转换,身法游移的绝技。
尖锐酥麻的指劲擦着大腿外侧划过,裤料撕裂,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,肌肉轻轻一颤。
周行蹲身的瞬间,加藤已然重整筋膜,贴身压上,右掌按向周行后背,掌心筋膜高频震颤,空气中都能听见嗡鸣。
胎藏·共鸣。
掌心触背的瞬间,周行身子一僵,筋膜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,与加藤的震颤共鸣。
蛰龙相流转,他气血猛地一冲,脊椎一抖,龙蛇起陆。
抖劲从脊椎炸开,整个人像是蜕皮的蛇,化龙的鱼,一挣一弹。
猛地旋身而起,一记横拳直逼面门,逼退加藤。
回身转肩,化拳为指,标指直点咽喉。
松本骤然后仰,指尖擦过下颌,险之又险避开杀招。
二人同时后撤,三方再度拉开,三角而立。
舱房里归于平静,落地灯歪斜倾倒,昏光斜斜铺在满地木屑碎渣之上。
松本和加藤对视一眼,兔起鹘落间,他们打出了几张底牌,周行都有手段应对,几乎看不见短板。
贴身短打,还是太过凶险,需要更广阔的空间。
二人同时移步,直奔舷窗。
加藤一肘撞碎舷窗,风雨猛地灌进来,窗帘被狂风一卷,瞬间卷入暗夜深海。
松本率先纵身跃出露台,加藤紧随其后。
周行身形一动,紧追而出。
舱门阴影里,柳生缓缓直起身,慢条斯理抚平和服褶皱,漠然跨过满地狼藉,缓步走出舱房。
银元升空,松本和加藤抢先对周行发难,这是给他递话:我们不与你为敌,我们的目标是他。
柳生看懂了,于是他退后一步,把自己从战场中央摘出来。
眼前这几人才是生死大仇,他的首要任务是守住退路,封死二人逃亡的所有出口。
所以让他们打,谁占上风,便暗中掣肘压制;谁露败迹,便悄然出手帮扶。
坐观龙虎斗,待双方力竭,再收渔翁之利。
几人离开,舱房里一片狼藉,舱壁上的窟窿,炸裂的墙板,碎裂的舷窗。
隔壁舱房的富商缩在床角,浑身发抖。
头等舱露台之上,风雨交加。
海天一色,尽是翻涌的墨黑,浪头撞在船舷上,碎成白沫,漫天泼洒,甲板湿滑得像泼了油。
遮阳篷被风扯得猎猎响,躺椅、圆桌、盆栽四散滑移,在风雨中叮当乱撞。
风声吞没了脚步声,雨丝拉成斜斜的白线,从黑暗中掠过。
松本在左,加藤在右,呈犄角之势,在风雨中游走。
周行立在正中,暴雨打湿发肤,贴覆眉眼,一身冷寂。
加藤率先发难。
胎藏?合劲。
他脚下一踩,甲板炸裂,化作人形重炮直冲而来。右拳收于腰间,蓄满了筋膜网的全部张力。
拳未至,劲先行。
这一拳势大力沉,要正面碾压,不留半分余地。
周行不闪不避,右拳缓缓提起。
潮汐龙拳起势。
蛰龙控血,气血循经脉奔涌起落,如江海潮汐,一浪叠一浪,尽数汇于右臂。
摒弃所有繁复招式,不拆不绕,无巧无变,只余一记朴实平直的直拳。
“砰!”
两拳轰然相撞,闷沉巨响被风雨吞没。
甲板以二人为圆心,裂纹蛛网般蔓延,雨水顺着缝隙汩汩下渗。
周行脚下微微一沉,竟被震得略退半步。
加藤的合劲确实刚猛,正面硬撼,潮汐初起之势,竟被压得一滞。
但周行拳势不断。
气血在体内奔涌,如潮汐落潮后,暗流已然涌动。
第一拳被压住回落,第二重气血浪潮已然卷至。
他借着退势,微微一沉,随即再度向前。
一退一进,还是那一拳。
平直,朴素,无招无式。
侧面风声骤起,松本身形一闪,后发而先至。
指尖如刃,刺向周行右肩。
天响?绝先。
他要截的,从来不是什么重心落点。
超绝的神经反应速度,让他永远快出一线,占得先机。
算准了周行拳出一半,力透七分,旧力将尽,新力未生的那个节点。
只要截住这一瞬,任你千招万式,劲力必断。
周行的拳刚行至中途,正是劲力最脆弱,最关键的时刻。
指尖刺入肩头的一瞬,周行的拳势猛地一滞。
天响·错传。
干扰信号涌入神经通路。
周行的拳瞬间偏斜,原本直取中路的一拳,竟歪向了外侧。
加藤第二拳已紧随而至,还是合劲,直取周行左肋。
危机时刻,周行左脚碾地,腰胯一拧,整个人转了半圈。
劲力被截,如潮头撞上堤坝。
但他体内气血如潮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被截断的只是表层的劲,深层的气血潮汐,已然汹涌而至。
拳锋微微一颤,那股被打断的力道,竟被后续涌来的气血浪潮重新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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