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卑到了极致,便是自负。
他把所有的尊严希望和未来,全部押注在一具傀儡身上。
“你想让它说话?”顾清源指了指那块语心石,“就凭这个?”
“语心石只能复读,不能言语。你想让它真正开口,需要的不是石头,是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安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诡异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书上说了,借魂补身。只要我分出的魂魄足够多,只要我把我的七魄中的尸狗和雀阴分给它,它就能说话。”
“你疯了?”顾清源脸色一沉,声音骤冷,“三魂七魄乃人之根本,你之前分出一缕分魂已经是极限,现在还要分七魄?你是嫌命太长,还是想变成个傻子?”
少了两魄,轻则五感尽失,重则疯癫痴傻。
“我不怕。”沈安抚摸着阿木的脸,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只要阿木能活,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,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残废。”
啪!
顾清源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,茶水四溅。
“混账话!”顾清源站起身,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前厅,“沈安,我看你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,为了个木头疙瘩,就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?”
沈安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,但他没有退缩。他梗着脖子,死死盯着顾清源。
“长老,您不懂!”
“您是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,您有漫长的寿命,有受人尊敬的地位,您怎么会懂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是怎么活的?”
“我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只有阿木!”
“如果它不能真正活过来,如果它只是个只会听命令的工具,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我造它出来,就是为了证明……证明我也能创造生命。”
“我要做偃师,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偃师!”
少年声嘶力竭的吼声,在藏经阁里回荡。
阿木站在他身后,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波动,黑眼睛里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,它向前跨了一步,挡在沈安和顾清源之间。
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咔咔声,像是想要嘶吼,却发不出声音。
顾清源看着这一人一傀。
一个疯,一个痴。
良久,他收回了威压。
“罢了。”顾清源重新坐回椅子上,神色恢复平静,甚至带着些许疲惫,“我只是个看书的老头,救不了想死的人。”
“你想分魄,我拦不住你。但在这藏经阁里,不行。这里是清净地,容不下邪术的血腥气。”
沈安愣了一下,眼中的疯狂稍微退去一些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长老,我不该冲您吼。”他低下头,抱起语心石,“我……我回杂役处弄。”
说完他带着阿木,转身走入风雪中。
背影决绝孤单,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悲凉。
顾清源看着他们离去,没有挽留。
小白鼠从角落里钻出来,跳到顾清源膝盖上,有些害怕地蹭了蹭他的手。
“吱吱?”(不管他了?)
顾清源摸了摸小白鼠的脑袋。
“管不了。这是他的劫,若是他能跨过去,便是真正的偃师。若是跨不过去……”顾清源看了一眼桌上跳动的烛火,“那就是个被自己创造的怪物吞噬的可怜虫。”
几天后。
杂役处传来一个恐怖的传闻,住在垃圾场旁边的沈瘸子好像中邪了。
有人半夜路过他的破屋子,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还有一种像是两个人在对话的声音。
一个声音是沈安的,虚弱痛苦。
另一个声音……
那个声音很难形容,像是木头摩擦,又像是金属撞击,没有任何人气,却在字正腔圆地学着说话。
“疼……吗……”
“我……是……谁……”
听过的人都说,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没人敢靠近屋子,因为屋子周围被沈安布下一圈诡异的机关陷阱,前几天有个想去偷东西的杂役,刚翻过墙头,就被一个捕兽夹夹断了腿,至今还在床上躺着。
第五天。
沈安回来了。
他是被阿木背回来的。
此时的沈安,已经不能用憔悴来形容,他像是被抽干精气神。原本黑亮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,他的双眼无神,对外界的反应变得极其迟钝。
别人叫他,他要过好半天才会慢吞吞地转过头,嘴角流着口水,傻笑。
这是失去尸狗和雀阴两魄的后遗症,他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,语言功能也受损。
但他很高兴,他趴在阿木的背上,手里紧紧攥着阿木的衣领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
“成……成了……阿木……活……活了……”
而背着他的阿木外观没有太大变化,依旧是木头和金属拼接的身体,但它的眼睛彻底变成深邃的幽蓝色。
走进藏经阁的时候,它没有像以前那样机械地迈步,而是先停下来,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门,然后侧身,小心翼翼地护住背上的沈安,不让他碰到门框。
这个动作,行云流水,充满了人味。
“长老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顾清源正在喝茶的手一顿,他抬起头看向阿木,声音是从它胸口的语心石发出来的。
声音和沈安声音一模一样,只是少了沈安的怯懦,多了一份绝对的冷静和理智。
“主人……累了。”阿木看着顾清源,“借……地方……休息。”
它不再叫沈安名字,而是称呼主人。
但这个称呼从它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奴性,反而透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占有欲。
顾清源放下茶杯,他看着这个活过来的傀儡,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沈安成功了。
他真的造出一个拥有独立意识,至拥有语言能力的傀儡,但这代价……
顾清源看向阿木背上痴痴傻傻的沈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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