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行……”他急得满脸通红,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。
“哎哟,这不是哑巴颜吗?”执事皱了皱眉,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,“去去去,一边玩去,今儿个没空看你发疯。”
这少年名叫颜回,是附近这一片的名人。
有名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本事,而是因为他大半聋又大半哑,还是个傻子。
据说他是十年前被人在山门外捡到的流浪儿,因为没有灵根,又身有残疾,只能在杂役处干些最脏最累的活。
但这傻子有个怪癖,他不喜欢跟人待在一起,却偏偏喜欢待在这座破钟楼里。
这几年来无论刮风下雨,他每天都会爬上钟楼,用破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满是铜锈和鸟粪的大钟。
然后他就会把耳朵贴在钟壁上,一动不动地听上几个时辰,脸上还会露出某种痴痴的笑容。
大家都说,这傻子是把破钟当媳妇了。
颜回听不见太清执事的呵斥,但他看得懂现在的情况,他死死抱住绳子,拼命摇头,眼神里满是恳求。
“钟……活……的……”
他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,指了指大钟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似乎想表达什么。
“活个屁。”
执事不耐烦了,这大热天的,谁愿意跟个傻子磨叽?
“把他拉开,别耽误时辰。”
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走上前,一把抓住颜回的后领,将他甩了出去。
摔在地上的颜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又要往上冲。
“嘿,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执事这回是真生气了,手中灵力微动,一道风刃弹出,直接打在颜回的腿弯处。
颜回再次跪倒在地,这一次,他怎么也站不起来了。
但他没有放弃,依旧在地上爬。
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执着。
他向着那口钟爬去,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
“别……动……它……疼……”
藏经阁门口。
顾清源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蒲扇,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看着这一幕。
“吱吱。”
小白鼠拽了拽他的裤腿,指了指在地上爬的少年,眼中露出不忍。
顾清源叹了口气,他认识这个颜回。
这孩子虽然住在钟楼,但经常会跑来藏经阁后院的井边打水。每次见面,这孩子都会规规矩矩地给顾清源磕个头,虽然说不出话,但恭敬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而且顾清源知道,这孩子不是傻子。
他的心,比这世上大多数聪明人都要通透。
“住手。”
顾清源开口,让钟楼下的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。
执事回过头,看到是顾清源,脸色变了变,连忙换上一副笑脸。
“哟,顾长老,把您给惊动了?真是不好意思,我们这就把这破烂处理,省得碍您的眼。”
顾清源提着蒲扇,慢悠悠地走了过去。
他没有理会执事,而是径直走到颜回身边,伸出手将这个满身尘土的少年扶了起来。
颜回抬起头,看到是顾清源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他张着嘴,指着那口钟,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,急得浑身发抖。
“别急。”
顾清源拍了拍他身上的土,又在他腿弯处轻轻一点,度入些许灵力,治好了他的伤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颜回。
“把脸擦擦。”顾清源转过身,看向那个执事,“信我的,这钟不能拆。”
“啊?”执事愣了一下,“顾长老,这是内务堂的命令……”
“我不管是谁的命令,内务堂压不住我。有话让他去找宗主,实在不行找太上长老叶小婉。”顾清源指了指这口大钟,“这口醒世钟是藏经阁的风水眼,你们把它拆了,我的书要是受了煞气,发了霉,谁负责?”
“这……”执事满脸懵逼。
风水眼?
这破钟楼跟风水有半毛钱关系,不就是个堆杂物的地方吗。
但顾清源毕竟是长老,而且是传说中“运气极好受祖师庇佑”的长老,更何况他还有个元婴期的后辈,执事可不敢硬顶。
“可是长老,这铜是要拉去炼器的,上面催得紧。”执事为难地说。
“缺铜是吧?”
顾清源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疙瘩。
“拿去。”顾清源把金属疙瘩扔给执事,“这块星纹钢顶这一破钟的铜,绰绰有余了吧?”
执事接住沉甸甸的金属,眼睛瞬间直了。
星纹钢可是炼制中品法器的主材,这么大一块别说顶一口钟,顶十口都够。
“妥当,妥当!”
执事大喜过望,连忙把金属揣进怀里,生怕顾清源反悔。
“顾长老大气,既然您老发话,钟我们就留着,给您镇风水。”
“撤,都撤了!”
执事招呼着手下,把绳子解开,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钟楼下,恢复了安静。
蝉鸣声似乎都小了一些。
颜回站在大钟下,呆呆地看着顾清源,面前的长老救了这口钟。
随后他跪了下来,重重地磕头。
顾清源叹了口气,拉起他,指了指那口钟,又指了指颜回的手,做了一个擦的动作。
颜回眼睛一亮,用力点头。
他捡起地上的抹布,爬上钟楼,像往常一样,开始细心地擦拭大钟。
顾清源没有走,他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瘦小的身影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顾清源眯起眼,在他的视野中,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在锈迹斑斑看似死寂的大钟表面,隐隐有一层极其微弱,如同呼吸般的波纹在律动。
而这种律动,竟然和颜回的心跳频率惊人地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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