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共鸣?”
顾清源心中微惊。
这口钟并没有坏,它只是在睡觉。
而这个又聋又哑的孩子,竟然是唯一一个能听到它梦话的人。
从这天起,顾清源成了钟楼的常客。
他闲着没事就会提壶茶,坐在钟楼的阴影里看着颜回擦钟。
颜回很安静,干活的时候极其专注,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他和这口钟。他会用手指轻轻敲击钟壁,然后把脸贴上去,闭上眼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。
有时候,顾清源会好奇地问他:
“你在听什么?”
颜回会拿起树枝,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道:
“海。”
有时候是雷。
有时候是哭。
顾清源看着这些字,若有所思。
这口醒世钟,名为醒世,其实是一件纳音之宝。它在千年的岁月里,吸收无数的声音。有诵经声,有战鼓声,有弟子的欢笑,也有宗门遭劫时的哭喊。
这些声音并没有消失,而是被封印在钟身里。
常人听的是响,而颜回因为听不见外界的杂音,反而能听到这些被封印的心声。
“这孩子,是天生的谛听之体啊。”
顾清源在心里感叹,可惜他生错了时代,也生错了身躯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立秋那天,归元宗发生了一件大事,宗门要举行庆典。
这是一场盛大的法会,届时会有无数外宗的高手前来观礼。掌门下令,要让归元宗展现出最好的面貌。
甚至某个太上长老出关,特意强调起钟鸣鼎食的环节,庆典开始时需要敲响醒世钟,以此来昭示宗门的底蕴和威严。
这是古礼,归元宗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此事。
好消息是醒世钟还在,如果当日真被拉走融了,恐怕太上长老会连着宗主一起扇。
可坏消息是,醒世钟哑了。
内务堂的长老急得团团转,带着几个炼器师围着大钟研究好几天,用尽各种办法,灵力激荡、阵法加持、甚至暴力敲击。
结果只有一个:噗、噗、噗。
声音沉闷得像是放屁,别说威严,简直是丢人现眼。
“这可怎么办。”内务堂长老愁眉苦脸,“请柬都发出去了,上面写着闻醒世钟声,悟大道真意。到时候要是敲不响,咱们归元宗的脸往哪搁?”
“换一口吧?”有人提议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,一直在角落里蹲守颜回忽然走过来,拉了拉内务堂长老的袖子。
换做别人长老可能会不耐烦,但当他看清具体是谁后,便将想骂的话咽下。
“何事?”
颜回指了指那口钟,又指了指自己,随后在地上写了一个字,响。
“你能让它响?”长老被气笑,“你个聋哑瞎子,连声音都听不见,还大言不惭!”
“让他试试吧。”顾清源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,“反正你们也没办法,死马当活马医呗。”
长老看到顾清源,连忙行礼:“顾长老。可是这……”
“这孩子擦了好几年的钟。”顾清源看着颜回,“世上没人比他更懂这口钟的脾气。”
长老犹豫了一下,看着颜回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你试试,要是真能弄响,我记你大功!要是弄不响,你就麻溜回去蹲着……”
颜回走到大钟前,脱掉鞋子赤着脚,踩在钟楼的木板上。
他伸出双手,轻轻贴在钟壁上。
闭上眼。
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个瘦小的背影。
天地间仿佛安静下来,蝉鸣声远去风声停歇。
颜回的世界里,一片死寂。
但他能感觉到,手掌下的青铜正在微微颤抖,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,像是一个老人在沉睡中的呼吸。
“醒醒……”颜回在心里默念,“他们都说你是废铁,说你是哑巴。”
“但我知道,你不是,你只是太累了。”
“你肚子里装了太多的故事,太多的委屈。你想说,但没人愿意听。”
“我听。”
“我愿意听。”
颜回的身上,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不是灵力,是心念。
日复一日的擦拭,日复一日的倾听,早就在他和这口钟之间,建立了一座无形的桥梁。
此刻他将自己纯净无瑕的赤子之心,毫无保留地通过这双手,度入钟身之中。
一声极其微弱的心跳声,从钟体内传出。
周围的长老们一愣:“响了,这是什么声音?”
颜回没有停,他缓缓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,紧紧抱住冰冷的大钟,脸贴在粗糙的铜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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