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有传言说,血煞门的门主血厉,已经闭关冲击元婴中期了。”
“一旦他成功……”
云虚子没有说下去。
元婴中期。
对于现在的归元宗来说,这是个坏消息。归元宗唯一的元婴中期老祖,已经在后山闭死关多年,寿元将尽气血衰败,能不能出手都是个问题。
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办?”顾清源问。
云虚子深吸一口气,“我想重启归元剑阵。”
顾清源的手猛地一顿。
归元剑阵是归元宗的底牌,以历代掌门和长老的本命飞剑为阵眼,引动地脉之力,可斩元婴后期。
但是开启这个剑阵的代价极大,需要一名金丹大圆满之上的修士以身祭剑,充当剑魂。
“你是想。”顾清源看着他,“把自己填进去?”
“我是掌门。”云虚子惨然一笑,“我资质平庸,此生元婴无望。既然活着不能为宗门开疆拓土,那就死得有价值一点。”
“只要我成了剑魂,归元剑阵就能保宗门百年平安。到时候让大师兄接任掌门,肯定比我强。”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,如泣如诉。
顾清源看着云虚子。
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死志,这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无奈之举。
他觉得自己是累赘,想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心安,来逃避这份沉重的责任。
“糊涂。”顾清源说道,“祭剑?”
“你以为你死了,就能解决问题?”
顾清源站起身走到书架前,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架中翻找着。
“你觉得自己平庸,觉得自己不如师父?”
“来,看看这个。”
顾清源抽出一卷已经有些发霉的竹简,扔给云虚子。
云虚子下意识地接住,“这是?”
“这是你师父当年的日记。”顾清源说道,“我不小心翻出来的,你看看第一百三十七页。”
云虚子愣了一下,正经人谁写日记啊,但颤抖着手打开竹简。
借着昏黄的灯光,他看到了师父有些潦草的熟悉字迹:
“辛酉年,冬。”
“愁啊,真愁人,宗门没米下锅了。灵石矿枯竭,弟子们都在闹。我这个掌门当得真窝囊,真想撂挑子不干了。”
“昨天被隔壁流云宗的那个老太婆嘲笑,说我归元宗穷得叮当响。气死老夫了,可是打又打不过,只能忍着。”
“唉,找到了一本遁速极快的功法,改良后让宗门弟子都学学吧,以后打不过就跑。”
“要是大师兄还在就好了,他肯定比我强,我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废物……”
云虚子看着看着,眼睛逐渐瞪大。
这是在他心中如神仙般英明神武的师父写的?
那个总是笑呵呵,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师父,私底下竟然也这么丧?
“再看这一页。”顾清源又指了指后面。
“那个叫云虚的小徒弟,今天又尿床了。笨是笨了点,但这孩子心实。昨天我发火,大家都吓跑了,只有他端了一碗面给我。”
“这孩子像个棉花包,虽然不锋利,但是能藏事儿,能受气。”
“以后这烂摊子交给他,我放心。他虽然开拓不足,但守成有余。只要他活着,这归元宗的人心就散不了。”
“都说天赋差的才能当宗主,厉害的都成太上老祖了,我看未必!”
云虚子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竹简上。
“师父……”
原来在师父眼里,他从来不是废物。
原来师父也曾像他一样深夜焦虑,也曾觉得自己无能。
“看到了吗?”顾清源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掌门不是仙,掌门也是人。”
“会怕,会累,会想逃跑,这都很正常,但你师父为什么能守住归元宗?”
顾清源指了指竹简上的那句话。
“因为他忍着。”
“他忍住了委屈,忍住了恐惧,忍住了想撂挑子的冲动。”
“他活着就是归元宗的旗帜,你也一样。”
顾清源看着云虚子。
“你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,祭什么剑?”
“血厉就算成了元婴中期也不是无敌的,我们有其他太上长老,有护山大阵,还有几万弟子,还有……”
顾清源指了指后院的方向。
“还有裴矩那个怕死的算盘精,还有骆青那个种地的剑修,还有颜回那个敲钟的傻子,还有……”
“他们都在努力活着,你是他们的头儿,你若是先想死了,他们怎么办?”
云虚子擦了擦眼泪。
他看着顾清源,眼中的死志慢慢消散,虽然依然疲惫却多了几分韧性的光芒。
“师叔,我懂了,我不祭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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