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于青萍之末,藏经阁的欢笑声还在继续。
裴矩正端着一大盆佛跳墙上桌,热气腾腾。
“来来来,吃饭吃饭。”裴矩招呼着大家,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来明日愁,”
他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一口饮尽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,裴矩眯起眼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这感觉真好。
自从铲除以司徒墨为首的魔门暗桩后,宗门表面上恢复了平静。
裴矩那场惊天动地的查账,让整个外门的风气都为之一清,贪墨的少了,干实事的多了。
但顾清源却觉得,这热闹之下藏着一股子别扭,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闷热。
深夜。
秋雨连绵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藏经阁的瓦片。
刘云正在东厢房里帮裴矩核对这个月的阵法维护开支,主要是刘云在算,裴矩在旁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
前厅里,灯火昏黄。
顾清源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擦拭一排很久没人翻动过的竹简。
门外传来几声轻叩,声音很轻,很克制。不像是有急事,倒像是老友串门。
“门没锁。”顾清源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。
大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阵湿冷的秋风卷着雨丝吹进来,烛火摇曳了一下。
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他收起还在滴水的油纸伞,小心翼翼地靠在门后,然后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蓑衣,挂在墙角的木架上。动作熟练而自然,没有动用灵力来避雨。
来人是个老道。
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灰色道袍,脚上蹬着一双普通的布鞋,鞋底还沾着泥。
若是外人见了,定会以为这是宗门里哪个打杂的老道士。
但顾清源知道他是谁。
云虚子。
归元宗现任掌门,金丹大圆满修士,方圆万里内最有权势的人之一。
但此刻,他只是一脸疲惫的老人。
“这么晚了,还不睡?”云虚子走到柜台前,熟练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茶叶罐,给自己泡了一杯。
“睡不着。”顾清源依旧在擦拭竹简,“你呢?大掌门不坐镇金顶大殿,跑我这破地方来听雨?”
“金顶太高。”云虚子捧着热茶,吹了吹浮沫,苦笑一声,“高处不胜寒,雨声听不真切,全是风声。”
“还是你这儿好,接地气,而且有股子好闻的书卷香。”
他拉过一张板凳,毫无形象地坐下,喝了一口茶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好茶,这是后山的雨前龙井吧,一百年没喝到了。”
顾清源停下手中的活,转过身,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百多岁的晚辈。
在他的记忆里,云虚子还是个扎着冲天辫,跟在师父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。一转眼,这孩子的头发都白得比他还彻底。
“说吧。”顾清源在他对面坐下,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你这半夜三更地溜出来,连护体灵光都不开,是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了?”
云虚子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,眼神有些空洞。
良久,他才开口。
“顾师叔,我是不是很无能?”
顾清源挑了挑眉:“何出此言?”
“我从师父手里接过归元宗时发誓要中兴宗门,要让归元宗重回当年的盛况。”
“可是这么多年过去……”
云虚子手里的茶杯微微颤抖。
“我兢兢业业,如履薄冰。可是宗门呢?不仅没有变强,反而越来越乱。”
“内有魔门暗桩潜伏我没能及时发现,外有血煞门虎视眈眈又难以反击。”
“前些日子的暗桩案,虽然裴矩立了大功,清除了毒瘤,但这恰恰证明了我的失职。”
“我眼皮子底下,竟然藏了那么多的鬼!”
云虚子抬起头,眼眶微红。
“师叔,你知道吗,我怕了。”
“我怕归元宗毁在我手里,我怕死后无颜去见师父。”
顾清源静静地听着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责任和愧疚压弯了腰的老人。
这就是掌门。
外人只看到他的风光,看到他一言九鼎的威严。却看不到他深夜里的辗转反侧,看不到他面对庞大宗门时的无力感。
修仙界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江湖。
管理一个上万人的宗门,比修炼难一万倍。你要平衡各峰的利益,要筹集弟子的资源,要应对外部的威胁,还要时刻提防内部的背叛。
云虚子是个好人,是个守成之主,但还是有他做不到的事情。
“血煞门那边,有动静了?”顾清源忽然问。
云虚子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。
“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进攻,但最近我们在外的商队接连被劫,派出去的历练弟子失踪率增加了三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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