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里来的野小子,竟敢在此妖言惑众,扰乱宗门重地!”
李长风指着穆青,厉声喝道,“这分明是池底煞气凝聚的魔物,还不快快退下。”
说着他就要挥袖,发出一道剑气打散虚影。
“慢着。”顾清源一步跨出,挡在穆青身前,“李副堂主,急什么?”
“孩子正在度灵,你这一剑下去,不仅断了这把剑的生路,也断了你自己的心路吧?”
“顾长老!”李长风脸色难看,“这是我剑堂的家务事,红酥剑当年确实碎了,我亲手埋葬的。如今这虚影分明是魔物假扮,意图坏我道心。”
“是不是魔物,听听就知道了。”顾清源转头看向穆青,“继续吹。”
穆青点了点头,他不管什么副堂主,也不管什么威压,只是看着红色断剑虚影。
他在虚影里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剑灵少女,正在无助地哭泣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抛弃我……”
“明明是你贪生怕死临阵脱逃,甚至为了不让同门发现你的懦弱,你亲手折断我伪造成战损……”
“我好疼啊……主人……”
穆青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,这把剑背着护主不力自身脆弱的黑锅,被沉尸在冰冷的池底。
她不恨主人逃命。
她恨的是主人的谎言和背叛。
穆青闭上眼,将所有的同情悲伤,全部注入埙声之中,声音如泣如诉。
水面上的断剑虚影开始剧烈颤抖,发出一声声悲鸣。声音与埙声共鸣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波纹,向着李长风涌去。
“住口,住口!”
李长风捂住耳朵,脸色惨白,额头上冷汗直流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我也是为了活下去……”
李长风双目赤红,心魔爆发。
“是你,是你这把破剑缠着我不放。”
“既然死了为什么不安生,为什么要出来害我。”
“给我碎!”
李长风怒吼一声,金丹后期的修为爆发,祭出现在的本命飞剑,狠狠斩向虚影。
洗剑池底,数万把残剑断剑仿佛感受到红酥的悲愤,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声。
无数道剑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面巨大的剑盾,挡在红酥面前。
李长风呆呆地看着剑盾,看着在剑盾后哭泣的红酥虚影,他的剑停在半空再也斩不下去。
手中的本命飞剑掉落在地,他跪下来掩面痛哭。
“红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负了你……”
随着这一声迟来的道歉,水面上的红色虚影停止颤抖,剑灵少女似乎听到了,她不再哭泣。
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长风,眼中没有怨恨,只有释然和决绝。
她转过身看向正在吹埙的穆青,对着他盈盈一拜,然后红色的虚影炸开,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洒落进洗剑池中。
这一刻洗剑池的水变成淡淡的粉色,像是胭脂,又像是泪。
埙声止。
穆青放下陶埙,身子晃了晃,脸色更加苍白,但他看着消散的光点,嘴角露出微笑。
“走好。”
李长风承认了当年的懦弱和谎言,剑修视剑如命,如果连剑都被背叛,那这修的什么仙?练的什么剑?
剑心已碎,这金丹也修到头,于是他自废修为,去思过崖面壁终生。
回藏经阁的路上。
“累吗?”顾清源问。
“累。”穆青老实回答,“感觉身体被掏空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穆青摸了摸怀里的陶埙,“红酥姐姐走的时候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谢谢我让她体面地离开。”
穆青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长老,原来被人说谢谢,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暖暖的,像喝了热茶一样。”
顾清源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不过,你今晚这一闹,名声是出去了。以后找你看病的鬼,恐怕要排队了。”
穆青愣了一下,随即苦了脸。
“啊?那……那我能不能收费?”
“嗯?”顾清源挑眉,“跟谁学的?”
“跟裴执事学的。”穆青理直气壮地说道,“我看过裴执事留下的账本。他说不论是人是鬼,想办事就得给钱,这叫因果两清。”
“我想攒点钱,在英烈冢外修个挡雨的亭子。”
“好,好一个因果两清。”顾清源大笑,“看来裴矩那小子的苟道和财道,后继有人了。”
两人回到藏经阁。
院子里,小白鼠正抱着一颗新的松子在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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