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,却又都在情理之中的事,他去炼丹堂找到了柳莺莺。
柳莺莺见到陆沉时,吓得脸都白了。她以为陆沉是来报仇的,毕竟当初是她一直在针对阿念。
“陆……陆师兄……”
柳莺莺躲在丹炉后面,瑟瑟发抖。
陆沉看着她。
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笑了笑,笑容温润如玉。
“柳师妹,别怕。”陆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,放在桌上,“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“道歉?”柳莺莺摸不到头脑。
“是。”陆沉语气诚恳,“之前是我太冲动,伤了师妹。师父骂醒了我,我也想通了。”
“这是我在一处秘境中得到的驻颜草,作为赔礼,送给师妹,希望师妹能原谅师兄的鲁莽。”
驻颜草!
柳莺莺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看着陆沉英俊的脸,看着他幡然悔悟的样子,心中的恐惧变成狂喜和爱慕。
陆师兄果然还是明事理的君子,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贱人的真面目。
“陆师兄,我原谅你了。”柳莺莺红着脸接过玉盒,“其实……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陆沉微笑着打断了她,“活着的人,还得往前看,不是吗?”
“嗯,师兄说得对!”
陆沉转身离开,走出炼丹堂的那一刻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他回头看了一眼辉煌的丹塔。
玉盒里确实是驻颜草,但草上被他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化凡散。
这东西不会死人,但会让修士在潜移默化中灵根枯萎,修为倒退,容颜衰老,最后沦为凡人。
“你不是看不起凡人吗?”
“你不是最在乎容颜吗?”
“我就让你尝尝变老、变丑,变成凡人的滋味。”
陆沉在心里轻声说道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陆沉变得异常活跃,他开始频繁地接取宗门任务,而且都是难度极高且造福一方的任务。
他帮以前有过节的师弟解围,两人一笑泯恩仇。
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修炼心得整理成册,无偿送给外门的师兄弟。
他甚至去了一趟凡间,找到阿念的老家,给已经荒废的小村子修了路,建了学堂。
他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,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牵挂和羁绊。
他做得太完美,让大部分都觉得陆沉师兄变得豁达,变得大度,变得像一位真正的修仙者。
甚至烈火道人都感叹:“此子心性大成,金丹有望啊!”
……
半个月后。
这天晚上,月色如水。
陆沉提着一壶酒,独自一人来到藏经阁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顾清源坐在二楼的窗前,没有点灯。他看着楼下的年轻人,没有说话。
陆沉走到老槐树下,坐在小土包前。
“阿念,我来了。”陆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又给土包倒了一杯,“这几天,我做了很多事。”
“我把以前欠的人情都还了,把看不顺眼的人都收拾了,把我想做却一直没空做的事都做了。”
“大家都夸我呢,说我心胸宽广,说我大道可期。”
陆沉喝了一口酒,笑了笑。
“师父说得对,我以前真的很虚伪,但我现在不想装了。”
陆沉放下酒杯,从怀里掏出那对同心佩。
一块是他的,一块是阿念留下的,他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“阿念。”陆沉靠在墓碑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,“师父说,我只要活着,大道就通了。”
“可是这大道太冷,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。”
陆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短剑,这是刚入门时用的第一把凡铁剑,也是他当年教阿念清风拂柳剑法时用的那把剑。
剑刃虽然钝了,但依然能杀人。
“你说,没有灵根能不能修仙。”
“我骗了你,其实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,就是黄泉路上不能没有伴。”
“你胆子小,怕黑,这次换路哥来追你,我不是什么修士陆沉,现在的我是陆路。”
“你腿短,走慢点,等等我。”
陆沉笑着闭上眼睛,手中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。
这一剑,很准,很深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那对同心佩,也染红身下的泥土。
血流进土里,仿佛和下面那个女孩融合在了一起。
月光洒在靠在墓碑旁青年身上,他嘴角挂着笑,手里紧紧攥着玉佩。
像是睡着了。
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。
梦里没有仙凡之别,没有生老病死。
只有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娃娃,在老槐树下拉着勾,许下一百年的诺言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“谁变谁是小狗。”
“汪。”
……
二楼的窗前。
顾清源看着这一幕。
小白鼠从他袖子里钻出来,发出悲伤的吱吱声。
顾清源没有出手阻止,也没有施展什么逆天的术法。
对于现在的陆沉来说,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,死亡反而是唯一的解脱。
世人总说好死不如赖活,但有时候生不如死。
脑海中,无字天书翻过一页。
这一页的墨迹,依旧是红色的。
“孤冢埋骨听冷雨,大梦方醒笑红尘。世人皆道长生好,我以此身赴黄泉。仙途漫漫多寂寥,不如做一对鬼夫妻,岁岁常相见。”
【记述完成,获得岁月墨一滴。品质:天品,下。】
这是顾清源第一次获得天品岁月墨,这滴墨颜色如血,却又透着一股温润的金光。
“问世间,情为何物。”
顾清源叹息一声,将杯中的酒洒向窗外。
“一路,走好吧。”
清晨的雾,很浓。
归元宗的钟声如往常一样准时敲响,悠扬的钟声穿透云雾,唤醒沉睡的群山,也唤醒为了长生而忙碌的修士们。
藏经阁后院老槐树下,身穿月白色道袍的青年,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。他靠在小小的土坟边,头微微歪着,嘴角挂着解脱的笑意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拼合在一起的同心佩,鲜血早已干涸,变成了暗红色,将他和身下的泥土黏连在一起。
顾清源在二楼的窗前,手里拿着已经空干的酒杯,就这样站了一整夜。
小白鼠趴在他的肩头,眼睛里似乎也有水光闪动,它不再吱吱乱叫,而是安安静静地陪着顾清源,看着楼下永远睡去的年轻人。
“结束了。”顾清源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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