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顺从地走到躺椅旁,躺了下去。
刚一躺下,他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将他包裹,是一种绝对的宁静安详。
这是季逍遥刻意释放的安神结界范围,一切烦恼、恐惧、焦虑都被隔绝在外。
李四闭上眼睛,他太累了,不仅是身体累,心更累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他便沉沉睡去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李四做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自己没有炼废丹药,而是成功炼制出一炉极品培元丹。长老表扬了他,同门羡慕他,他带着大把的灵石衣锦还乡,父母脸上笑开了花。
这个梦太美好了。
但当他睡到自然醒,睁开眼睛时,现实的重压再次袭来,丹药还是废了,灵石的债务依然存在。
可奇怪的是,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绝望得想去死。
经过这一场深度的高质量睡眠,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常态恢复了弹性。脑子清醒之后,理智重新占据高地。
“灵石虽然很多,但也不是还不清。”
李四坐在躺椅上,喃喃自语。
“如果我去接最脏最累的清理兽园任务,一个月能赚三十灵石,也就几年便能还清。我还年轻,总比死了强。”
“而且我这次知道了炉温失控的原因,下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我还能继续学炼丹,等学会了赚的就更多。”
思路一旦打开,死局便成了活棋。
李四站起身,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,这是绝处逢生后对生命的渴望。
他走到季逍遥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师兄的一碗面,多谢师兄的椅子,我不死了,要去赚钱还债。”
“只是这碗面的情现在还不清,我去帮你们劈柴吧!”说着李四挽起袖子就要往柴火堆走。
“劈柴有王铮了。”林婉儿叫住了他,指了指外面的几亩红薯地。
“那里生了杂草,你去拔草吧。拔半个时辰,这顿饭的账就算清了。”
“好嘞!”
李四高高兴兴地跑到地里,虽然拔草弄得满手是泥,但他脸上却挂着释然的笑容。
二楼。
顾清源站在窗前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从李四痛哭流涕,到吃面入睡,再到重获新生拔草抵债。
这个过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,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,没有醍醐灌顶的顿悟。
只是一碗面,一个觉。
但这平凡之中,却蕴含着世间最质朴的道理。
“人在绝境时。”顾清源轻声自语,“若是有一处可以喘息的角落,让人把那口气喘匀,把快断的弦松一松。”
“气喘匀,路自然就宽了。”
脑海中,无字天书翻过一页。
“一碗热汤暖胃,大梦一场医心。这世间最好的解药之一,便是放下。
【记述完成,获得岁月墨一滴。品质:凡品,极。】
这滴墨带着一股淡淡的红薯香甜,还有泥土的芬芳,顾清源将墨滴入岁月长河。
长河之上泛起一阵涟漪,水波荡漾间,仿佛能听到温暖的欢笑声。
……
深秋。
归元宗藏经阁后山的荒地,如今早已是一派丰收的景象。
几亩红薯地叶子泛黄,泥土下鼓鼓囊囊,透着丰饶的气息。
长亭外,几串红彤彤的辣椒挂在竹竿上晾晒,随风摇曳,平添了几分鲜活的世俗烟火气。
解忧铺子开张已有数月。
起初,全宗上下皆以为季逍遥不过是心血来潮,开个玩笑,怎会有人真去光顾一家卖红薯和热汤的凡俗馆子?
事实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随着时间推移,口碑发酵,铺子的生意竟是出奇的好。
每日黄昏夕阳西下时分,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弟子,拖着疲惫的身躯,顺着石阶走上后山。
他们中有因为画废上百张符箓而陷入自我怀疑的符堂学徒;有因为比武落败道心受挫的剑宗弟子;也有被繁重的宗门任务压得喘不过气,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的外门管事。
铺子的规矩立得很稳:不收灵石。
想喝汤可以用故事换,可以用劈柴换,亦或者去地里挖两筐红薯抵账。
此刻长亭内,热气腾腾。
林婉儿系着一条粗布围裙,站在灶台前。曾经外门第一的绝世天才,如今却将一柄削铁如泥的青钢短剑,化作切菜的利刃。
只见她手腕轻转,剑光如雪,一块莹白如玉的冬瓜在空中翻滚,瞬间被片成厚薄均匀几近透明的薄片,整整齐齐地落入下方的白瓷海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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