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灵气虚浮。若是再强行闭关,明日必死无疑。”
陈平浑身一震,冷汗涔涔而下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况确实如季逍遥所言,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“那我该如何?”陈平求救般地看向季逍遥。
“喝完粥,去那里躺下。”季逍遥指了指长亭里的一排竹榻,“睡一觉,什么也别想,天塌下来也别管。”
陈平犹豫了一下,看着旁边林婉儿鼓励的眼神,又看了看门外继续劈柴的王铮。
他终于放下一直端着的戒备与执念,走到竹榻旁躺了下去。
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,季逍遥身上散发出的安神结界便发挥了作用。陈平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,所有的焦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。
几个呼吸间,他便陷入沉睡。
看着陷入沉睡的少年,季逍遥往他嘴里塞了两颗筑基丹,随后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“又忽悠……啊不,又点化了一个。”
林婉儿收拾着碗筷,忍不住轻笑出声:“你这张嘴,五十年了还是这么能说会道。刚才这番大道理,若是让邢长老听见,只怕又要吹胡子瞪眼了。”
“邢老头现在可没空管我。”季逍遥重新躺回藤椅上,顺手从旁边摘了个熟透的果子啃了一口。
“他前些日子终于放下执法长老的担子,跑去凡俗界游历去了。临走前还来我这儿蹭了两顿火锅,说是要去找找当年没能护住家人的遗憾,学着与自己和解。”
王铮劈完今日份额的柴火,洗净了手,也走进长亭,他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凉白开,一饮而尽。
“逍遥说得对。”王铮抹了抹嘴,“当年我若是一直执着于和婉儿争高低,这辈子恐怕连金丹的门槛都摸不到。这后山劈柴五十年,反倒让我把刀法里的戾气全劈散。如今一刀挥出,顺应自然,这才是真正的快意。”
三人围坐在长亭下。
没有谈论惊天动地的修为,也没有谋划宗门的未来。只是聊着今年红薯的收成,聊着哪里的山泉水煮茶更好喝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岁月静好,莫过于此。
顾清源坐在窗前,静静地注视着一切。
这五十年他很少下楼,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旁观者,看着后山这方小小的天地,在季逍遥的影响下,一点点变成世外桃源。
他看过太多人的生老病死,见过陆沉为了阿念殉情的痴绝,见过徐墨为记录尘埃耗尽寿元的执拗。
修仙界太苦,太长,太冷清。
无数修士在追逐长生的路上,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,或者变成疯癫的魔头。
反倒是季逍遥这个把睡觉和吃饭看得比天还大的修士,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摆烂方式,让王铮放下执念,让林婉儿懂得生活,让邢铁面学会宽恕。
让许多像陈平这样濒临崩溃的普通弟子,找到喘息的角落。
“大梦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。”
顾清源轻声吟诵着这句诗,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这个长生者,究竟在见证什么。
不只是见证沧海桑田的地理变迁,也不只是见证宗门势力的更迭洗牌。
亦有见证无论岁月如何漫长,无论修仙之路如何崎岖。
总有那么一些人,愿意保留心底的温情。愿意为了吃一顿好饭,睡一个好觉而感到满足。愿意在疲惫不堪时,停下脚步,看看路边的野花。
这,便是红尘的厚重。
这,便是人间的底色。
楼下,陈平醒了,足足睡了四个时辰。
当他睁开眼时,只觉得神清气爽,体内原本滞涩的经脉,此刻如同江河入海,畅通无阻。
他站起身,微微运转灵力,困扰数年的瓶颈,宛如一层薄纸,瞬间被捅破。
水到渠成,毫无阻碍。
陈平激动得热泪盈眶,他走到藤椅前,对着正在打盹的季逍遥,以及旁边微笑的林婉儿和王铮,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多谢师伯指点迷津,弟子悟了!”
他没有多留,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。
步伐轻盈,再无之前的沉重与焦虑。他知道明日的小考依然充满挑战,但他已不再恐惧。因为他知道,尽人事,听天命,修仙亦是修心。
季逍遥被磕头声吵醒,揉了揉眼睛。
“这小子,醒了也不把床铺整理一下。”
林婉儿笑着递过一杯清茶:“行了,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今晚想吃什么?”
季逍遥眼睛一亮:“烤鱼!要后山灵泉里的胖头鱼,多放孜然少放辣。”
“好。”林婉儿应允。
王铮也站起身:“我去抓鱼。”
三人相视一笑。
识海深处,悬浮的《无字天书》无风自动,书页翻卷,停留在全新的一页。
顾清源提笔,无需蘸墨,意念所至,字迹自成。
“大梦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。红尘客栈,解忧长亭。睡一觉吧,梦醒之后,便又是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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