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水峰,谁去送?”
管事提高了音量,四周鸦雀无声。
寒水峰,归元宗最冷最偏僻的一座山峰。自打冰系天灵根的绝世天才冷若水被赐居此地后,原本就冰寒刺骨的山峰,更是终年被风雪笼罩。
普通杂役若是没有特殊的御寒符箓,走到半山腰就会被冻得四肢僵硬。
更可怕的是,这位冷师叔性情孤僻暴戾,修的是无情冰剑。上个月去送物资的杂役,仅仅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她的洞府,便被打了一巴掌,吓得连滚带爬逃下山来。
去寒水峰,这简直是个送命的差事。
“一群没用的废物。”管事骂了一句,“宗门规矩,月例必须按时送达。今日若是没人去,所有人这个月的工钱全部扣发。”
杂役们面面相觑,叫苦不迭,却依然无人敢应声。
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,人群后方举起了一只沾满红色颜料的手。
“管事大人,要不我去?”
众人回头,只见陈长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,正咧着嘴笑。
“你?”管事上下打量了陈长明一眼,见他这副憨傻模样,冷哼一声,“寒水峰奇寒无比,你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杂役,不怕冻死在半道上?”
“不怕不怕。”陈长明拍了拍胸脯,“我从小在火炉边长大,火力壮。再说了,我多穿两件衣服就是,只要管事大人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“我听说寒水峰上产一种寒光石,夜里能发出冷光。我送完物资,能不能顺手在山上捡两块带回来?”陈长明满怀期待地搓了搓手。
管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别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之地,这小子居然只是为了去捡两块破石头?
“寒光石满山都是,根本不值钱。只要你能活着把物资送到,想捡多少捡多少。这差事归你了!”管事生怕他反悔,连忙将装满辟谷丹和日常用度的储物袋塞进陈长明怀里。
陈长明乐呵呵地接过储物袋,又转身跑回地火室。
他从自己的存货里,挑出两个刚刚做好的精致八角红灯笼,挂在挑竿两头,大步流星地朝着寒水峰的方向走去。
寒水峰名不虚传。
刚刚踏入山脚,周围的温度便骤然下降。原本翠绿的树木在这里全部变成银白色的雾凇,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坚冰,每走一步都滑溜无比。
越往上走,风雪越大,甚至连视线都被白茫茫的雪幕遮蔽。
陈长明没有护体罡气,冻得嘴唇发紫,眉毛和睫毛上全结了厚厚的冰霜。双腿每抬起一步,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。
“这天气,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陈长明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纸包。
里面装的是他在地火室收集的火灵碳碎屑,虽然灵力极其微弱,但贴身放着,刚好能提供微茫的暖意,护住心脉不至于被彻底冻僵。
“也就是我这身板,换别人早躺下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依然看不到尽头的风雪,咬紧牙关,继续攀爬。
风雪中,挑竿的两盏红灯笼,成了这片死寂白茫茫世界里唯一的亮色。
这两盏灯笼是用顾清源赐予的若木纸糊制,表面涂满赤血藤熬出的朱红颜料。
防风防水,更神奇的是颜料中残留的微弱火性,竟然将周围飘落的雪花悄然融化,使得灯笼表面始终保持着干爽与鲜红。
许久过后,陈长明终于爬到寒水峰的顶端。
这里没有宏伟的殿宇,只有一座极其简陋的冰雪洞府。洞府前是一片空旷的冰台,四周矗立着几根粗大的冰柱。
站在这空旷寂寥的冰台上,陈长明只觉得一阵令人窒息的孤寒扑面而来。
这里没有鸟兽,没有花草。甚至连风吹过冰面的声音,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锋利。
“这也太冷清了。”
陈长明将储物袋放在洞府门前的冰桌上,环顾四周。
身为一个在凡俗集市里长大的手艺人,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毫无生气的寂静。逢年过节,青阳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,那才叫活着。
他看着洞府紧闭的厚重冰门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年纪轻轻的一个大姑娘,天天缩在这个大冰窖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眼睛看久这白花花的雪,不得落下眼疾啊?”
陈长明自顾自地嘟囔着,他放下挑竿,走到洞府门前的两根高大冰柱旁。
他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解下挑竿上的两盏八角红灯笼,从怀里掏出麻绳,手脚麻利地踩着冰柱的凸起,爬了上去。
“这冰柱子光秃秃的,挂个灯笼刚好。”他将红灯笼稳稳地绑在冰柱上。
两盏灯笼,一左一右,立于冰雪洞府门前。
赤血藤颜料散发出的暖橘色红光,在这纯白冰冷的世界里极其突兀,又极其醒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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