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长明的动作极稳,每一次下刀,都精准地剔除多余的木料,留下纤细且坚韧的骨架。
“小子,你这咳嗽声听得老夫心烦意乱!”
火房中央,孙大能长老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玉瓶,转过头来瞪着陈长明。
这位药疯子长老精神头比以前好了许多,自从陈长明用熬浆糊的顺逆之法点醒了他,他在药理融合上的造诣突飞猛进。
虽然依旧没炼出长生不老药,但各种偏门古怪的丹药却是层出不穷。
孙大能从袖中摸出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绿色丹药,屈指一弹,精准地落入陈长明面前的凉水碗里。
丹药入水即化,整碗水瞬间变成碧绿色。
“喝了!这是老夫昨日刚炼的清肺化毒丹,虽然只是下品,但也够减轻你肺腑里积压的火毒。”孙大能没好气地说道,“修为低就是麻烦,肉体孱弱不堪,待在这地火室里,简直是拿命在熬。”
陈长明放下刻刀,端起粗瓷大碗,毫不犹豫地将碧绿色的药水一饮而尽。
一股极其清凉的气息瞬间游走全身,火烧火燎的胸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。
“多谢长老赐药。”陈长明憨憨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。
“谢个屁!”
孙大能走到他面前,看着地上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块和几颗散发着冷光的石头,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就纳了闷,你这些年跟在老夫身边,老夫哪怕漏出一点指头缝里的灵药碎屑,也够你洗筋伐髓。你偏偏死脑筋,非说自己不是这块料,一门心思扑在你这破木头和烂纸上。”
“你看看你现在,才这个岁数眼角都有细纹。凡人寿命不过匆匆百年,你就算把灯笼扎出朵花来,百年之后还不是一捧黄土?”
孙大能的话里带着几分恼怒,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在这冰冷的修仙宗门里,大家都尊他怕他,或者背地里笑他是个疯子。唯有这个扎灯笼的杂役,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长辈。
陈长明帮他清理丹炉,帮他试药,甚至在逢年过节时,还会用后山采来的野葱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。
孙大能早就在心里把陈长明当成半个徒弟。
陈长明听着孙大能的训斥,并没有反驳。他只是拿起一块打磨光滑的寒光石,小心翼翼地嵌入走马灯底座的凹槽里。
“长老,您修仙图的是长生不老,图的是与天地同寿。”
陈长明一边调整着轴承的角度,一边平静地说道。
“我不一样,我是手艺人,脑子笨,想不明白长生不老到底是个啥滋味。”
“我只知道,这世上的东西终归是要坏的。人会老,树会枯,连这地火都有熄灭的一天。”
“既然迟早要死,何必去强求活多久。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,能用这仙山上的绝顶材料,做出一盏全天下最漂亮和结实的灯。”
“哪怕我死了,这灯还能亮着,还能给走夜路的人照个亮,我觉得这就挺好。”
孙大能看着对方粗糙的双手,看着他眼底对器物极致的纯粹与热爱。
修仙者追求超脱物外,视凡物为草芥。
而他却将自己的心血与寿命,悉数倾注于死物之上,试图赋予它们不朽的灵魂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孙大能最终只能憋出这四个字,他甩了甩破烂的衣袖,转身走回丹炉前,不再理会陈长明。
只是在转身的瞬间,这位素来暴躁的炼丹长老,悄然长叹一口气。
又过了三个时辰,走马灯的最后一个部件组装完毕。
陈长明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。
这盏灯与之前挂在寒水峰的八角红灯笼截然不同,它呈六角形,每一面都镶嵌着打磨得极薄的若木纸。内部的核心,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机关轮轴。
陈长明并没有使用凡间的蜡烛,而是在底座的凹槽里,放置了一枚从地火室废渣里提炼出的火灵晶。
火灵晶散发出持续且稳定的微弱热量,热气上升,推动上方用轻薄云锦蛇皮制成的叶轮,走马灯的内壁便开始缓缓旋转。
内壁的绢纸上,陈长明用赤血藤与寒光石混合调制出的特殊颜料,画满细腻的图画。
随着内壁的旋转,火光透过画卷,投射在外层的若木纸上,形成一幅幅生动流转的剪影。
剪影里有凡俗集市的熙熙攘攘,有稚童在街头燃放爆竹,有春日里农夫牵牛耕田,还有除夕夜一家人围坐炉火旁的温馨。
光影交错,栩栩如生。
仿佛将人间百态和四季流转,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灯盏里。
“成了。”
陈长明看着灯面上流转的凡间烟火,黝黑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。
他小心翼翼地找来一块厚实的毡布,将走马灯包裹严实,背在背上。
今日,又是给各峰运送月例物资的日子。
这些年来去寒水峰送物资的差事,彻底成为陈长明的专属。杂务堂的管事们求之不得,毕竟谁也不愿意去触冰山仙姑的霉头。
陈长明提着装满物资的储物袋走出地火室,迎着凛冽的寒风,踏上通往寒水峰的山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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