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当马有才走到田埂旁时,却整个人呆愣当场。
没有枯黄,没有干裂。
灵田里浸透泉水,原本萎靡不振的青灵麦苗,在饮饱水后叶片重新舒展开来,透着勃勃生机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,天老爷下雨了?”
老马揉了揉老眼,仰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。
“马大爷,有水了,咱们不用去挑水了!”
不远处,林木木满身泥巴,正兴奋地顺着沟渠跑过来。
“是苏师弟,他用木头做了一个轮子,把山崖下的泉水给提上来了。”
“管事来看过,说这东西确实管用,便默许咱们用了。”
老马顺着林木木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隐约能看到后山树林间,一个木轮正在不知疲倦地转动。
在修仙界待了这么多年,老马见惯了移山倒海的仙家法宝,但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法宝,从未像今天这个木轮一样,让他觉得如此踏实和亲切。
“凡俗的手艺,救了仙家的灵草……”
老马丢下水烟袋,蹲下身子。
他将双手插入湿润的泥土之中,感受着水流抚摸过指尖的清凉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百草园旁的一处矮坡上。
顾清源坐在一张竹椅里,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,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粗茶。
小白鼠在他脚边追逐着落叶。
“老丈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顾清源看着刚从田里洗净手走上来的马有才,指了指对面的空座。
马有才认识这位藏经阁的看门人,两人虽然很少搭话,但在外门这片地界,顾清源是个特殊的存在,无人敢去招惹。
老马有些拘谨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,在小方桌前坐下,双手捧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入口苦,回味甘,比杂务堂发的陈茶强多了。”老马由衷地赞叹。
顾清源微微点头,目光看向坡下的百草园。
“枯荣交替,看着自己种下的种子发芽、抽穗、收割。马老丈,这外门数万弟子中,心境能如你这般沉稳的,恐怕找不出几个。”
听到这话,马有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他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苍老面容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顾长老高看小老儿,什么沉稳心境,不过是认命罢了。”
“我刚上山的时候,看到天上的仙长御剑飞过,心里想着,终有一天,我也要站在这云端之上。”
老马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“为了买一颗聚气丹,我拼了命地开荒种地。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,结了又破。后来丹药买到了,境界却没冲过去。”
“我又想着,只要再种十年地,换一把好剑,也能去山外斩妖除魔。”
“十年复十年。”
“等我回过神来,剑已经提不动,腰也直不起来。当年的同门有的飞黄腾达进了内门,有的死在外头的秘境里。就剩下我,还在这片土里刨食。”
老马伸出手指,轻轻抚摸着桌面。
“修仙修仙,修到最后,仙没修成,倒修成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农。”
“长老您说,小老儿这一生,是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?”
老人的语气中没有悲愤,只有一种被岁月彻底磨平棱角的平静与苍凉。
这是修仙界最庞大,却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群体。他们是基石,是土壤,耗尽一生的寿元,却连一个名字都未曾在这浩瀚的史册上留下。
顾清源静静听着,他拿起紫砂壶,给老马的杯中重新注满茶水。
“春华秋实,各得其所。参天大树有大树的威风,脚下的泥土,也有泥土的厚重。你护住灵田的生机,便不算虚度。”
马有才端起茶杯,喝了一大口,他转过头,看着坡下正在被一群灵农围着称赞的杂役苏云落,又看了看因为有水流而重新焕发生机的麦苗。
“苏家小子是个好心肠的,他这木头轮子,算是救了我们这群老骨头的命。”
说到这里,老马的话音突然顿住。
他低下头,从指甲缝里抠出一点刚才在田里沾上的泥土,放在指尖细细揉搓。
“顾长老。”老马压低声音,语气变得凝重,“您见多识广。您有没有觉得,这几年的地似乎是生病了。”
顾清源没有插话,静待下文。
“我是个泥腿子,不懂什么天地灵气、大道法则。但我种几十年的地,这泥土的脾气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老马看着指尖的泥土,继续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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