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的地是有劲儿的,哪怕是不浇水,土里也藏着一股活气。种子撒下去,过不了几天就能钻出芽来。”
“可这两年不对劲,这土越来越馋了。”
老马用形象的土话描述着他所感知到的变化。
“浇下去的水瞬间就被吸干,连个水花都不打。以前一亩地,三担水便能管上十天。现在十担水浇下去,不出三天,地皮又裂开了口子。”
“而且今年后山的灵泉,比往年要浅。”老马抬起头看向顾清源,“管事大人们说,这是因为天气大旱。可我这心里,总是觉得慌,却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顾清源将杯中残茶饮尽。
“地若病了,天也难医。往后的日子,怕是会越来越难熬。这水车能解一时之渴,却解不了一世的旱。老丈,多存些余粮吧。”
马有才闻言沉默地点点头,拄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,对着顾清源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长老提点,小老儿得回去守着田了。”
老马转过身,顺着矮坡慢慢走下。
影子与这片灵田和连绵的群山融为一体,显得渺小却又真实。
归元宗外门广场。
布告栏前围满弟子,减发两成例俸和缩减大考名额的通告,白纸黑字贴在最显眼处。
众人看着通告,议论不断。
若在百年前,这种关乎切身利益的变动,足以让外门瞬间变成角斗场。
为了争夺剩下的名额和资源,同门之间互相算计或暗下毒手皆是常态,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。
但今日,广场上并未出现剑拔弩张的局面。
“例俸缩减,下个月的聚气丹怕是换不到了。”一名青衣弟子叹了口气,眉头紧锁。
旁边几名相熟的弟子围拢过来。
“莫慌,我手里还有几块下品灵石,大家凑一凑,先紧着快突破的师兄弟用,等度过这个难关再说。”
“对,大考名额虽然少了,但咱们凭真本事去考。考不上大不了继续留在外门种地。如今不过是日子紧巴些,算得了什么。”
季逍遥的解忧铺子,陈长明的凡心烟火,早就在归元宗底层弟子心中种下善意的种子。
宗门风气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,大家深知,在这修仙界,同门之间的互助,远比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要走得长远。
几名负责巡视的外门执事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群互相分享丹药和灵石的弟子,面面相觑。
“这帮小子,怎么一点都不着急?”一名执事摸着下巴,“名额缩减一半,他们不该赶紧回去闭关苦修,或者去争夺灵地吗?”
另一名年长的执事摇了摇头。
“时代变了。自从掌门当年破格提拔冷若水师叔,又放任后山解忧铺子存在后,咱弟子们心里有底气,知道宗门不会往死里逼。既然不逼命,自然犯不上拼命。”
执事们不再多言,转身去其他地方巡视。
……
百草园。
马有才站在自己负责的青灵麦田前,双手合拢,熟练地掐动小云雨诀。
这套入门法术他用了几十年,早已烂熟于心。伴随着法诀的牵引,丹田内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出,在头顶上方汇聚周遭的水汽。
一团数丈见方的灰白色雨云迅速成型。
“落。”马有才低喝一声,手指指向麦田。
灵雨淅淅沥沥地洒下,滋润着略显干硬的泥土。
维持了一盏茶的功夫,雨云散去。马有才放下双手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,双腿也微微有些发酸。
“到底是不中用了。”马有才揉了揉发酸的膝盖,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他觉得今日施法比去年开春时要吃力些许,不仅是凝聚雨云花费的时间多出几息,体内的灵力消耗似乎也大了一点点。
对于卡在练气期的修士来说,气血衰败和经脉老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他只当是自己的身体又老了一岁,施法自然不如年轻时利索。
宗门前几日削减了例俸,马有才每个月领到的下品灵石从五块变成四块。
这少掉的一块灵石,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不值一提,但对于马有才这样的底层灵农,却需要精打细算。
以往他每月能余出半块灵石去换一壶劣质的灵药酒活络筋骨,如今这酒是喝不成了,灵石必须全部用来补充日常施法消耗的灵力,以确保能按时交上青灵麦的份额。
看着还剩下小半亩没有浇透的边角地,马有才没有再次施展小云雨诀。
他走到田埂边,将苏云落前几日送给他的脚踏水车推到灵泉旁。
马有才踩上踏板,双腿交替用力,一节一节的木槽将泉水提上来,顺着水渠流进剩下的半亩地里。
踩水车是个体力活,马有才累得满头大汗,但他心里却觉得很踏实。
出了汗,睡一觉吃两碗饭就能补回来。但省下这一次施法的灵力,就能省下小半块灵石的消耗。
在如今资源缩减的日子里,苏云落做的这件不用灵力的凡俗木器,成了一个能帮他从牙缝里省出灵石的实用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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