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架上已经摆满同样装订的书册，顾清源将最后一卷放上去。
七十二卷，记载着一个杂役一生的心血。
顾清源转身走上二楼，回到书案前，《无字天书》翻开。
“灵气复流木轮朽，白发杂役留残书。天地波动平息，杂役不问仙道，闭门著书七十二卷，束之高阁。”
“修士追求长生，凡人追求传承。修仙界的岁月太长，但这七十二卷残书，终究是留在这片土地上，静待开启之日。”
“只是这一天，会在什么时候来呢？”
一滴岁月墨凝聚而成，呈现出淡淡的竹青色。平静，内敛。
顾清源将墨滴收入岁月长河，端起桌上的茶杯将其饮尽。
……
藏经阁后院的杂物房空了几年。
苏云落死后，杂务堂派过几个新杂役。多数干活敷衍，扫完院子便走，无人再去翻看一楼角落里积灰的书册。
归元宗依例开山收徒。
问心阶尽头，主峰广场白玉铺地。凡人孩童排成长列，按序将手掌贴上测灵碑。
测出四系或五系杂灵根的孩童，满脸颓丧被外门执事领走。测出双系或三系真灵根的，则面露喜色，被分入各座副峰。
轮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，穿着凡俗最普通的青色布衣，相貌清秀，双眼澄澈，走在人群中不吵不闹，规矩本分。
他姓楚，名沐尘。
出身青州一个落魄的书香门第，父母皆是读书人，家境贫寒却乐善好施。
大灾之年，其父将家中仅剩的米粮熬成粥，分给流民，最终自己饿死在破庙里。其母悲痛欲绝，安葬完丈夫后亦随之而去。
楚沐尘安葬双亲，带着父亲留下的一本破旧的《侠客游记》，跟着流民队伍一路走到归元宗山脚下。
他站定，深吸气，将右手按在测灵碑上。
碑面沉寂，三息后红光亮起，光柱直冲碑顶。
负责查验的内门执事看了一眼，提笔在名册上记录。
“火相灵根，单系，经络通透。”执事念出结果。
旁边坐着的几位各峰长老互相对视，洗剑峰长老刘云站起身，走到楚沐尘面前。
“资质极好，可愿入我洗剑峰修剑？”刘云开口询问。
楚沐尘后退半步，双手交叠，行了一个凡间书生礼。
“弟子愿意，请问长老，修剑可有规矩？”楚沐尘问。
“尊师重道，不可同门相残。除魔卫道，不可滥杀无辜。”刘云回答。
楚沐尘再问：“弟子若学成，遇到强人欺凌弱小，可以拔剑吗？”
“剑在手，自然要平不平事。”刘云点头，“我归元宗是正派，路见不平，当拔剑相助。”
楚沐尘听完，双膝跪地，磕了三个头，“弟子拜见师尊。”
洗剑峰。
峰顶有大片平地，建着弟子居所和演武场。
楚沐尘领了制式白袍、木剑和身份玉牌，负责带他的是大师兄赵刚。
赵刚二十岁，筑基初期，身材魁梧，面容方正。
“这间屋子你住，被褥是新的，桌上有辟谷丹，饿了吃一颗能顶三天。旁边是聚气丹，每个月去执事堂领两瓶，不够用跟我说。”赵刚交代得很细致。
“多谢大师兄。”楚沐尘将包裹放在床上。
“同门师兄弟，不用客气。洗剑峰人不多，师尊平时闭关，教导剑法的事由我代劳。你休息一日，明天早上来演武场。”赵刚说完便出去了。
楚沐尘坐在床沿，屋子干净，宗门包吃包住，还给发丹药。
他觉得这里很好，没有饥饿，没有抢夺，大家说话和气。
次日清晨，楚沐尘拿着木剑来到演武场。
赵刚已经在了，还有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师兄师姐，正在挥剑。
“过来。”赵刚招手。
楚沐尘走过去。
“修剑先练基础。拔剑，直刺，劈砍。每个动作每天做一千次，不要动用灵力，纯练肉身发力。”赵刚示范了一遍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楚沐尘照做。
拔剑，直刺。一百次，两百次。
手臂开始发酸，汗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，他没有停。
他记得父亲生前给他讲过的故事，大侠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，吃尽苦头才能练就一身本事。他想当大侠，就不怕吃苦。
练到八百次时，动作变形。
赵刚走过来，用手里的木尺敲了敲楚沐尘的手腕。
“手腕太死，剑不是铁棍，要靠腰腹的力量带动，肩膀放松。”赵刚纠正。
“大师兄，为何要练凡人的把式？”楚沐尘调整姿势，“不是应该学仙法，飞剑杀敌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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