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的语气理直气壮,仿佛楚沐尘放血给他们喝,是天经地义的施舍。
几个青壮汉子不再废话,他们扑上来,死死按住渔网的四个角。
“得罪了,恩公。”老者握着杀猪刀,捅向楚沐尘的胸口。
刀尖刺破楚沐尘白袍的布料,触碰到胸口的皮肤。
一阵刺痛传来,楚沐尘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。
火相真元爆发,渔网四分五裂。
按住渔网的几个青壮汉子被震飞,撞碎堂屋的木柱,口吐鲜血。
老者被气浪掀翻,杀猪刀掉落在地。
楚沐尘站起身,身上的白袍被倒刺划破,染着血迹。
他拔出腰间的青锋剑,剑刃在火把的照耀下,闪烁着森冷的寒光。
镇民们吓傻了,他们以为迷药能放倒神仙,却忘了神仙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能轻易碾死凡人。
“神仙饶命,神仙饶命!”
老者和妇人跪在地上,疯狂磕头。刚才要杀人的狠厉荡然无存,只剩下卑微的求饶。
“适才相戏尔,我们是一时糊涂,是被猪油蒙了心,求神仙看在我们是凡人的份上,饶我们一命!”
楚沐尘提着剑,剑尖指着老者的咽喉。只要往前送半寸,这颗贪婪的脑袋就会落地。
他想杀人。
下山以来,第一次动了真正的杀机。可是楚沐尘回想起洗剑峰上,师尊刘云的话。
“用剑锋守住心底的仁慈,杀以止杀,终落大乘……”
回想起在归元宗藏经阁,自己立下的宏愿。
“我要教化苍生,只要心存仁善,便能荡平不公。”
楚沐尘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但他强行压下杀意,将青锋剑收回剑鞘。
再次睁开眼,楚沐尘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温和,只剩下彻骨的冰冷。
“愚昧,贪婪,不可救药。”
楚沐尘冷冷地吐出八个字,随后转身大步走出堂屋。
院子里围观的其他镇民纷纷让开一条路,吓得大气都不敢喘。
楚沐尘走出院门,走出破败的街道,走出邺城。
他没有回头,白袍上染着污血,背影在夜色中显得萧瑟。
楚沐尘没有杀人,守住了自己的仁剑,但有一样东西,却被刚才杀猪刀刺破。
“教化……该如何教化?”
楚沐尘走在官道上,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信念产生了疑问。
他在归元宗学到的所有道理,在应对这些底层的人性之恶时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如果不杀他们,恶行便没有代价。
如果杀了他们,自己的仁剑便成了笑话。
楚沐尘的心态,在缓慢地发生着转变。
天降大雨,秋雨冰冷。
走在路上的楚沐尘没有用真元避雨,任由雨水浇在身上,冲刷着白袍上的血迹和污泥。
杀猪刀没有伤到他的肉身,却在他的心境上砍了一道口子。他觉得累,不是真元枯竭的累,是心累。
前方道路旁,有一个用几根烂木头和茅草搭起的破棚子。
棚子里生着一堆火,火上架着一口豁口的铁锅,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。
一对满头白发的老夫妻坐在火堆旁,老汉添柴,老妪用木勺搅动锅里的水。
楚沐尘走过去,站在棚子外避雨。
老汉抬起头,看到浑身湿透的年轻人,愣了一下。
“后生,雨大,进来烤烤火吧。”老汉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楚沐尘没有拒绝,走进棚子,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坐下。
老妪拿出一个缺了一个角的粗瓷碗,从铁锅里舀了一碗递给楚沐尘。
“喝口姜汤,驱驱寒气,出门在外都不容易。”老妪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。
楚沐尘双手接过瓷碗,碗很粗糙,烫手。汤水浑浊,飘着几片切得不均匀的姜片。
神识仔细探查后他才喝了一口,姜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驱散秋雨的寒意。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楚沐尘轻声说道。
“谢啥,一碗水而已。”老汉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。“前些年闹灾,我俩的儿子也是出去逃荒,走的时候也是你这么大,再没回来。”
“我和老伴在路边搭个棚子,煮点姜汤,遇到过路的年轻人就给一碗。”老汉眼眶有些红,“权当是给我家这口子积点阴德,盼着他在外面,也能遇上个给口热水喝的好心人。”
楚沐尘端着碗,低头看着水面,热气氤氲。
他原本因为邺城暴民而冰冷的心,被这碗粗劣的姜汤,一点点暖了回来。
凡间有恶但也有善,不求回报的善。
这对老夫妻连自己都吃不饱,却愿意把仅有的柴火和姜片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。
他们不求长生,不求财宝,只求一份寄托。
“你们的儿子,一定会遇到好人的。”楚沐尘抬起头,语气肯定。
喝完姜汤站起身,楚沐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锭碎银子,这是路上从几个劫匪身上搜出来的财物。
“姜汤很好喝,买柴火用。”他把银子放在老汉脚边。
不等老夫妻推辞,楚沐尘转身走入雨中,脚步重新变得坚定。
“苍生值得救,恶的只是被灾荒逼疯的少数。只要守住规矩,护住这些心存善念的普通人,世道就有救。”
楚沐尘在心里对自己说道。
半月有余。
楚沐尘来到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城池,临渊城。
这里地处中州边缘,远离灾荒地带。城墙高耸,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。凡人穿着体面,脸上没有饥饿的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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