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源点头,走入夜色。
队伍行进速度很快,饥饿和恐惧压榨着所有人的潜能。
李虎带着士兵在两侧护卫,长戈对外,神情紧绷。
十里,二十里,三十里。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一路上非常安静。没有遇到任何成群的妖兽,连零星的野兽也未曾出现。
但四周静得,让人心慌。
“李将军,有些不对劲。”一名百夫长靠近李虎低声报告,“太安静,地上的草丛连虫鸣都没有。”
李虎握紧刀柄:“加快速度,不要停。”
卯时,天色微明。
队伍已经走出五十里,这里是一片平坦的荒原,再往前就能进入官道,但走在最前面的先锋小队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虎冲上前。
先锋队正举着火把,满脸惊恐地看着前方。
“将军,没路了。”队正指着前面。
李虎下马走上前,前方是一片空旷的荒野,什么都没有。
可当向前迈出一步时,他的身体却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。巨大的反震力将他弹开,摔在地上。
李虎爬起来,拔出腰间长刀,用力向前砍去。
刀锋停在半空,仿佛砍中坚不可摧的精钢。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,一圈圈透明的波纹向四周扩散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士兵们惊慌失措。
李虎伸手去摸,触手冰凉,坚硬无比。这堵无形的墙壁向左右延伸,看不到尽头,向上则直入云霄。
顾清源站在人群后方,看着半空中的涟漪。
是阵法。
而且是极高阶的困阵。
人群开始骚动,后方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还在往前挤,队伍出现混乱。
“肃静!”李虎大吼,他连续换了几个方向,带人沿无形墙壁探查。
半个时辰后,他绝望地发现,这面墙壁呈一个巨大的半圆形,将整个丰渊城以及周边五十里的范围,彻底扣在里面。
“将军,这该怎么办?”士兵们看着李虎。
李虎脸色惨白,他不懂阵法,但他知道这不是自然形成的,有人封死了生路。
就在这时,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。
燕青山终究不放心,将城防交接后,独自一人追了上来。
“为何停下?”燕青山翻身下马,厉声喝问。
李虎单膝跪地,“守备,路断了。”
燕青山推开士兵,走到最前方,他看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波纹。
他伸出手,按在上面,灵力运转。
反震之力传来,他闷哼一声,退后半步。胸口的伤口裂开,鲜血渗出。
“阵法。”燕青山神色凝重。
他拔出长剑,全力刺出,剑尖抵在无形墙壁上,灵力爆发,墙壁上的波纹剧烈震荡。
燕青山死死盯着波纹的中心,在灵力冲击下,阵法的运转轨迹显露出片刻的实体。
几枚玉简的虚影,镶嵌在阵法的能量节点上。
燕青山的动作僵住,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下,他认得这些玉简。
是天玄宗特制的传音玉符,是他亲手刻录,亲手启动阵法台发出去的求援信。
三封求援信全部在这里,根本没有飞向天玄宗。
它们在飞出城池五十里后,就被这道无形的屏障拦截,甚至成为支撑屏障运转的一部分。
“守备,怎么了?”李虎发现燕青山神色不对。
燕青山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某种支撑的东西正在崩塌。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充满希冀的眼睛。
这些凡人以为出来就能活。
“天玄宗。”燕青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三个字。
这个阵法的气息他太熟悉了,灵力纯正,中正平和,这是玄门正宗的手笔。绝不是魔修,更不是妖兽能布置出来的。
布下这个阵法的,是天玄宗。
为什么要封死丰渊城?
为什么要拦截求援信?
为什么妖兽只围不攻?
燕青山脑子笨,但他终于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。
天玄宗不需要丰渊城守住,天玄宗也不需要这些人逃出去,天玄宗要他们死在这里。
这是一个局,数万凡人和守军都是祭品。
“守备大人,我们该怎么走?”周院长走上前,焦急地问。
燕青山看着周院长,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孩童。
“原路返回。”燕青山用尽全身力气,喊出这四个字。
人群瞬间炸锅。
“为什么回去?”
“回去就是死!”
“城里没有粮食了,回去吃什么?”
暴动在酝酿,绝望的人失去理智,开始冲击前方的士兵。
燕青山猛地举起手中长剑,灵力激荡,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沟。
“退后者生,乱阵者死!”燕青山双目赤红,“前面是死路,这墙打不破!留在荒野里,不到天黑就会被妖兽吃光。回城!城墙还在,还能多活几天!”
声音夹杂着灵力,压过周遭的喧闹。
凡人们被震慑住,他们看着地上的深沟,看着燕青山的长剑,终于安静下来。
队伍被迫调头,来时充满希望,回时死气沉沉。
燕青山走在队伍最后面,脊背弯了下去。
这些年来他每天背诵天玄宗的教义,除魔卫道,庇护苍生。
他以为自己是一面盾牌。
现在他发现,自己只是一块肉。一块被主人放在砧板上,用来引诱妖兽或者满足其他目的的肉。
城池的地底。
无救正在黑暗的暗道中穿行。
地下排水道年久失修,积水齐腰深,散发着恶臭。
他左手拿着一颗夜明珠照明,右手握着大刀,暗道墙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。
突然,一阵细微的震动从上方传来。
无救停下脚步,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流动。
震动持续了十息左右,然后平息。
“结界彻底合拢了。”无救睁开眼,声音冷酷。
这是一种用来封锁天地灵气的绝杀大阵,现在阵法已经完全闭合,丰渊城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。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出不去。
这是血祭开始的前兆。
无救没有丝毫恐慌,他将夜明珠收入怀中,在黑暗中继续前行。
他不在乎丰渊城被谁血祭,也不在乎死多少人。只要阵眼完全开启,隐藏在里面的魔兵就会现世。
那就是他的目标。
前方出现一堵砖墙,暗道在这里被堵死,这是羊皮纸上没有标注的变故。
无救走上前,伸手敲了敲砖墙,后面是实心的。
他后退两步,双手握住刀柄,黑色的刀芒劈在砖墙上。
墙后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石阶尽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晕,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无救踩着碎石,走下石阶。
丰渊城的全貌正在向他展开,也正在向死亡加速坠落。
地面上。
队伍还在缓慢地向丰渊城挪动。
中午时分,烈日当空。没有水,没有食物。不断有人倒在路边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士兵们麻木地往前走,不去管倒下的人。
燕青山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一个快要干渴而死的士兵,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。
“天玄宗。”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。
几十年的忠诚,在此刻变成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他的心口。
如果宗门是错的,如果所谓的正道只是伪善的面具,那他燕青山这半辈子,到底在守什么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,前方的丰渊城是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队伍终于在日落前回到南门,城门重新关闭。
燕青山走上城墙,妖气已经逼近到五里之外,黑压压的兽潮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。
总攻即将开始。
李虎走到他身边:“守备,我们接下来怎么做?”
燕青山拔出长剑,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剑身上的血迹,动作缓慢却专注。
“按律令第十五条。”燕青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“死守。”
既然没有生路,那就死,但要战死在城墙上。
这是燕青山能选择的,最后的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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