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穿肌肉。
剧痛袭来,沈重没有叫出声,连看都没看左腿一眼。
在砸死第一条野狗的瞬间,他的身体顺势向右侧旋转。借着旋转的力量,枣木棍横扫而出。
这就是沈阔教的挡中带攻。
枣木棍重重抽在咬住他小腿的野狗腰部,野狗腰椎断裂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松开嘴,倒在地上疯狂抽搐。
第三条野狗见状,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恐惧。它夹起尾巴,转身逃出胡同,根本不敢再有逗留。
沈重站在原地,大口喘息。
左小腿鲜血直流,他撕下一条破布,死死勒住伤口上方止血。
然后,他走到那条死去的领头野狗身边,抓起野狗的后腿在地上拖着,转身向破院走去。
推开门,沈重把死狗扔在院子里。
沈阔靠在树下,看着沈重小腿上的血迹。
“出棍慢了,伤了自己。”沈阔评价,声音微弱。
“是。”沈重低下头。
“生火,烤肉。”沈阔没有多说什么,指了指墙角的干柴。
沈重熟练地剥皮、去内脏,把狗肉切成块,串在树枝上,放在火上烤。
没有任何调料,只有油脂滴在火堆上发出的滋滋声。
肉烤熟了,带着浓重的腥味。
沈重扯下一块最嫩的腿肉,递给沈阔。
沈阔接过肉,放在嘴里,慢慢咀嚼。虽然吞咽困难,但他还是咽了下去。
沈重自己抓起一大块肉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吃完肉,两人的体力得到了恢复。
夜深,破院里只剩下火堆的余烬。
沈重坐在火堆旁,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树枝,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。
沈阔靠在树下,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“沈重。”沈阔突然开口。
沈重抬起头,看着沈阔。
“我没法教你练出真气,凡俗的内功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能有所成就。我没时间。”
沈阔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。
“我只教了你劈和挡,这是外门硬功的根基,也是杀人最快的手段。”
“以后每天挥棍三千次,不管刮风下雨,不管吃没吃饱。”
“把这个动作,刻进骨头里,变成你的本能。”
沈阔停顿了一下,积攒力气。
“以后遇到拿剑的人,不要去比招式,你比不过。”
“不要去拼内力,你拼不过。”
“找准破绽,用尽你所有的力量,一棍砸断他的剑,砸碎他的骨头。”
“剑重,棍子也重,一力降十会,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。”
沈重握紧手中的黑树枝,他没有说任何感激的话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沈重回答。
沈阔看着沈重坚定的眼神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传承,不在于功法秘籍的交接。
而在于这种不屈的生存意志,这种在烂泥里也要咬牙站起来的狠劲。
老迈的残躯即将腐朽,但新的杀器已经在这个破院的血水中,完成淬火。
沈阔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沈重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,拿起那根沾满自己鲜血的枣木棍。
在黑暗中,继续举起劈下。
一遍,又一遍。
一大一小,一老一少。
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破院里,建立起这世间残酷却也真实的羁绊。
又是一天。
敲门声响起。
破院内。
沈重双手握着枣木棍,正举过头顶准备劈下。听到声音,动作停顿,转头看向靠在枯桃树下的沈阔。
沈阔闭着眼睛,呼吸粗重,没有反应。
沈重收起木棍,走到木门前,透过门板缝隙向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,手里提着一个泥封的酒坛。
沈重认识这个人,镇上十字街口代写书信的先生。
沈重拔掉门闩,拉开半扇木门。
顾清源站在门外,视线越过沈重,落在院子里的沈阔身上。
“我来找他。”顾清源开口,举了举手中的酒坛,“带了酒。”
沈重没有让开,双手横握枣木棍,挡在门口,警惕地看着顾清源。
他不相信任何人,几天前也是一个看起来和善的游方大夫来过,差点杀了他和老头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院子里传来沈阔的声音,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咳嗽。
沈重闻言,放下木棍,退到一旁。
顾清源跨过门槛,走进破院。
“顾先生。”沈阔声音微弱。
“沈老先生。”顾清源点头,将酒坛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拍开泥封。
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,这不是镇上酒铺里卖的劣质烧刀子,是陈了三十年的竹叶青。酒液醇厚,香气绵长。
顾清源从书箱里拿出两个白瓷杯,倒满。
端起一杯,递给沈阔。
沈阔伸出右手去接,手抖得很厉害,指甲缝里还有未洗净的黑泥。
接过瓷杯,酒水因为手的颤抖洒出少许,滴在灰色的旧袍上。
沈阔双手捧着杯子,送到嘴边。
仰头,一饮而尽。
好酒入喉,没有烧刀子割裂般的刺痛。只有一股醇厚的暖流,顺着残破的食道滑入胃里。
但对于沈阔这种肺腑溃烂的人来说,即使是好酒,依然会引发剧烈的反应。
“咳咳咳咳!”
沈阔猛烈地咳嗽起来,放下酒杯,左手死死捂住嘴,黑色的淤血顺着指缝溢出。
沈重站在不远处,看到沈阔咳血,立刻握紧木棍想要上前。
沈阔抬起右手,摆了摆,示意沈重退下。
沈重停住脚步,咬了咬牙,转身走回院子中央。重新举起枣木棍,开始劈砍。
枣木棍撕裂空气,声音低沉。
顾清源端起自己的酒杯,喝了一口,将杯子放在石桌上。
他看着咳嗽平息,正在用袖口擦拭血迹的沈阔。
“你拒绝了吴游。”顾清源开口说道,“你拒绝了延寿的方法,选择了死。”
“是。”沈阔靠着树干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修仙者为了长生,可以舍弃一切。凡人为了活命,同样可以不择手段。”顾清源看着他,“你这半生杀人无数,为何在最后的关头,却选择了干净的死法?”
沈阔抬头,看了一眼顾清源。
“先生既然能说出这些话,并且知晓一切,自然不是凡人。修士看凡人,如同看蝼蚁,你问我为何求死?”
沈阔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不求死,我只是不想变成吃人的怪物。”
“我杀了半辈子的仇人、对手,我为了活命,也用过下作手段。”沈阔坦然承认,“但我从没向手无寸铁的孩童挥过刀。”
“寿命到了,就该死。靠吸食别人的命来活,这种活法,我不屑。”
“你既然已经堪破生死,接受死亡的结局。”顾清源话锋一转,视线投向院子中央正在挥汗如雨的沈重。
沈重的木棍重重砸在泥地上,再举起,再砸下。
“那你为何还要沾惹因果?”顾清源收回视线,看着沈阔。
“他只是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孤儿,你在山谷里救他,是出于你做人的底线,这可以理解。”
“但你把他带回来,给他取名,教他杀人技。”
顾清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与沈重挥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“你死之后,他依然要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道。你教他武功,等于给了他一把刀。有刀在手,必生杀戮。”
“你本可以干干净净地走,不留痕迹。为何要在临死前,强行给自己绑上这样一个沉重的累赘?”
因果。
修仙界最忌讳的词。
修士为了斩断因果,可以抛妻弃子,可以杀尽亲族,只为了在修行路上不被凡尘俗世拖累。
楚沐尘为了不沾因果,眼睁睁看着数万凡人陷入死局而冷眼旁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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