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神出窍，神游山河。
这就是为什么钟武拒绝韩斗派骑兵去查探胡军布防的原因，他一个人就能将胡军的所有情报打探清楚！
......
武德城。
夜色下，这座武国的京城一片死寂。
自从被胡军攻破后，这座武国的都城便在血与火中沉寂了几个月。
护城大阵‘青云福德大阵’早已破灭，曾笼罩全城的青色祥云，如今只剩城墙砖缝里偶尔闪烁的黯淡符箓微光。
胡军并没有修复武德城的护城大阵，因为这不是短时间内能修好的，且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。
按照胡军一开始的打算，大军攻破武德城后，一路南下，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灭掉武国。
届时有的是时间慢慢修复武德城的护城大阵。
落云城一战之后，胡军兵败如山倒，拓跋执令甚至打算将武德城加上幽，曲二州拱手相让，又岂会再投入资源去修护城大阵？
所以武德城这座地处中枢要道，武国最雄伟城市，如今并没有护城大阵可以依仗，想要攻破的难度并不算大。
胡军入城当天，在宇文石泰的有意纵容下，屠城三日！
待屠城结束，掳掠开始。
胡军如蝗虫过境，将城中十五至四十岁的青壮男女，大半掳走，充作奴隶押往北方。
如今留在城中的，多是老弱病残。
他们如蝼蚁般蜷缩在残破的屋檐下，曾经车水马龙的大街，如今杂草丛生，骸骨散落。街旁店铺门户洞开，货架倾倒，值钱之物早被洗劫一空，只剩朽木与蛛网。
夜色渐深。
一轮残月悬在破碎的城楼飞檐上，月光惨白。
狭窄的巷弄深处，一道黑影紧贴墙壁移动，动作轻捷如狸猫。
此人身穿胡军常见的皮袄，头戴毡帽。
汉子约莫三十来岁，面容粗犷，左颊有道新鲜的刀疤。他叫范宇，原本是武德城西市一家车马行的伙计，年轻时跟随商队走南闯北，学了一些简单的胡语。
城破时，他因为会说胡语，侥幸逃过一劫，被胡军征用，如今负责给城内的胡军运送干柴。
巷弄尽头是一处荒废的院落，院门早已不见，只余半堵土墙。范宇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蹲在墙根阴影里，学了三声鹧鸪叫：
“咕——咕咕——”
稍顷，院内传来两声猫头鹰的回应：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暗号对上。
范宇迅速翻过土墙，落地时顺势一滚，躲到院中一棵枯死的槐树后。他警惕地扫视四周——院落不大，三间正屋皆已坍塌大半，唯西侧一间偏房还算完整，窗棂用破布遮着，缝隙里透出微弱火光。
他蹑手蹑脚走到偏房门前，屈指在门板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，一只粗壮的手将他拉了进去。
屋内空间狭小，仅容五六人站立。
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摆在正中，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——正是武德城布防图。图以炭笔绘制，线条粗拙，但标注详尽，将胡军在各处的布防情况都写在了上面。
桌旁围坐着四人，皆身穿武国禁军制式皮甲，只是甲胄多有破损，沾满泥污血垢。四人中，三人年纪较长，唯有一人异常年轻。
“霍将军？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范宇见到居中的年轻人，一脸惊讶。
四人中的年轻人竟才是地位最高的那个。
“给你说过了，别叫将军，我还不是将军。”
年轻将领冷冰冰地说道。
他叫霍去尘，二十一岁，一张脸棱角分明，鼻梁高挺，剑眉斜飞入鬓，英气十足。
他本是武德城内的士族子弟，因有修行天赋，又喜好舞刀弄枪，便被家族找关系送进禁军，成为了一名兵修。
武德城破之前，霍去尘已经是一名二境兵修，在家族的运作下，官居从七品上的翊麾校尉，领兵一营，是禁军中的一名营正。
手里有兵权，又有修为在身，再加上家世不凡，让霍去尘成为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。
整日与人争强斗狠，今天欺负这个，明天欺负那个，俨然就是京城士族子弟里的小霸王！
但城破的那天，一切都变了。
霍家上下，死了一半，被抓走了一半。霍去尘的父亲以霍家家主的身份选择以死殉国，随先帝而去！
最后只有霍去尘和七八名霍家年轻子弟侥幸逃出了城。
出城后，霍去尘不甘心就这样逃走，他和那些霍家年轻子弟分道扬镳，在武德城周边不断收拢溃逃的禁军，费尽心血，勉强拉起了一支队伍，一直逗留在京畿之地。
曾经的纨绔子弟，在家族覆灭后一夜蜕变。几个月来，是他带着一支禁军的残军在京畿之地周旋，一次次从胡军围剿中逃生，一次次主动袭击胡军斥候！
到如今，霍去尘甚至带着一部分禁军混进了武德城，打算烧了胡军的粮草！
这样一位狠人，让范宇又敬又怕。
“是，霍.....霍大人。”
他神情一僵，拱手道。
“哈哈，老范，别介意，军中确实不能乱叫职位，霍校尉不是针对你。来，过来坐。”
一旁的中年男子笑着招手。
范宇小心翼翼地坐下，笑道：“是小的说错话了，哪里敢介意。”
“诶，都是自己人，不用这么拘谨，咱们这段时间可都全靠你提供情报。”
中年男子拍了拍范宇的肩膀。
霍去尘正低头凝视地图，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最终停在城南粮仓的位置。烛火跳跃，在他眼中映出两簇跳动的火焰。
“老范，情况如何？”
霍去尘抬起头，看向范宇。
范宇摘下毡帽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几位大人，今日我运柴进入军营时，刚好听到几名胡蛮聊天——他们说，落云城传来消息，陛下御驾亲征，率数万大军杀过来了！”
屋内陡然一静。
四人同时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看向范宇。
“当真？！”
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激动得声音发颤，“陛下......陛下真的打回来了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”
范宇重重点头，“我亲耳听见那胡蛮千夫长说的，他还很担心地说如果大军真的杀过来了，他们恐怕挡不住。”
“哈哈哈，这些胡蛮怕了！”
“落云城一战，陛下把他们打怕了！”
“等陛下率大军一到，胡蛮必定望风而逃。”
几名汉子你一言我一语，十分激动。
霍去尘没有说话。
他重新低下头，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地图。
“霍校尉？”
一名独眼的汉子唤道。
“时机到了！”
霍去尘抬头，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沸腾的情绪，“陛下亲征，大军将至。如今城内的胡军必然人心惶惶，不少人已经想着逃跑，这是我们的机会！”
三名汉子面面相觑。
独眼汉子犹豫道：“霍校尉想做什么？”
霍去尘眼神炽热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在陛下率军到达之前，我们先拿下武德城！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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