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偶尔聪明一次。”石安把最后一块鸡腿塞进嘴里,”殿下也这么说。”
程子谦立刻在纸上加了一行:“紧急——查兵部存档是否被篡改。想办法在韩宏道动手之前把原件调出来备份。”
他把纸塞进信封,交给石安。
“连夜送给殿下。”
“又是连夜。”石安叹了口气,“跟着殿下这些年,没有一个晚上睡得踏实。”
“你以为我睡得踏实?”程子谦指了指自己的头顶,“你看我这头发——掉了多少?一个月前还没这么少!”
石安看了看他的头顶。确实——程子谦的发际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。
“要不——你也去找苏姑娘看看?”石安真诚地建议。
“苏姑娘治刀伤,不治脱发!”
“你怎么知道?万一她会呢?”
程子谦张了张嘴,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——
将军府书房。
沈长风在看冯达弹劾折子的抄件。
这份抄件是林彦从翰林院弄出来的——翰林院掌管文书存档,朝堂上递的折子都有副本。林彦当然不能明着抄,但他值夜的时候“顺手”看了一遍,凭记忆默写了一份出来。
林彦的记忆力不如程子谦,但写出来的东西八九不离十。
沈长风看完之后,把折子放在桌上。
“珠儿。”
沈明珠站在旁边。“爹。”
“冯达这个人你了解吗?”
“了解。”沈明珠说,“御史台排名第七。弹劾别人从来不用自己的脑子——都是韩家给的稿子。但他有一个特点:嘴厉害,胆子小。朝堂上能说得声泪俱下,下了朝在马车里擦汗。”
沈长风笑了一声。“你怎么知道他在马车里擦汗?”
“猜的。”沈明珠说得很自然,“这种人在京城见过不少——在台上是老虎,在台下是老鼠。”
沈长风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女儿为什么对朝堂上的人如此了解。从北境回来之后,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——这个女儿跟他十年前离开时完全不同了。不只是长大了,而是像一个经历过什么的人。
“弹劾折子里有七个漏洞。”沈明珠说。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“不是我看出来的。程子谦分析的。”
“哦,五殿下的那个话痨谋士。”沈长风对程子谦的印象是“话太多”。
“话多但管用。”沈明珠在父亲对面坐下,“爹,冯达的弹劾不是重点。重点是后面——韩家用冯达打头阵,目的是逼你自辩。”
“自辩就要亮牌。”沈长风说。
“对。他们想看你手里有什么。”沈明珠看着父亲,“所以你不能全亮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亮一半。”沈明珠说,“用一半的牌回击冯达的弹劾,让朝堂知道你有底气。但另一半——留着。”
“留着做什么?”
“留着等韩家出第二招。”沈明珠的眼睛很亮,“冯达的弹劾是第一招。第二招——是通敌。赵虎传来的消息说得很清楚:先用军饷,再用通敌。军饷这一招他们打不疼我们——因为爹的账册比韩宏道的干净。但通敌——”
“通敌是伪造的。”沈长风的语气很平。
“伪造的也能杀人。”沈明珠说,“前世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改口,“如果笔迹足够逼真,大理寺也未必能看出来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有周行舟。”
沈明珠惊讶地看着父亲。“爹认识周行舟?”
“不认识。但何宗岳跟我提过这个人。”沈长风说,“大理寺推官,笔迹鉴定第一人。冷面冷心,只看证据。何宗岳说他"连我都怕三分"。”
“那就用他。”沈明珠说,“笔迹鉴定只要经周行舟的手——九成像也过不了关。”
“但周行舟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他不需要是我们的人。”沈明珠说,“他只需要是证据的人。”
沈长风看了女儿好一会儿。
“珠儿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?”
“被逼的。”沈明珠笑了笑,“爹在北境十年,我在京城也没闲着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沈长风的语气里有欣慰,也有心疼。他知道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——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。但他不问。
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。力气很大,像拍一个兵。
沈明珠被他拍得往前一歪。“爹!”
“习惯了。”沈长风收回手,“在北境拍将士都这么拍。”
“我不是您的兵!”
“你比我的兵厉害。”沈长风说得很认真,“我手下那些兵,上了战场拼命。但你——在后方这一个人撑着,比上战场难。”
沈明珠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看桌上的折子。
“行了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我去安排。朝堂自辩的事——我让程子谦准备一份发言提纲,明天送过来。”
“发言提纲?”沈长风笑了,“自辨还需要提纲?”
“朝堂比战场难。”沈明珠站起来,“战场上你面对的敌人拿着刀——你知道他要砍你。朝堂上你面对的人笑着跟你说话——你不知道他手里藏的是刀还是毒。”
沈长风的笑容收了收。他低头想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爹在北境待太久了。朝堂上的事——听你的。”
这句话对一个将军来说不容易说出口。但沈长风说了。因为他看得出来,女儿比他更懂京城。
——
当天晚上,程子谦的分析报告和发言提纲都送到了将军府。
梁宽跑了三趟——第一趟送分析,第二趟送提纲,第三趟送一盒桂花糕。
桂花糕是松涛阁赵掌柜亲手做的,用料讲究,包装精致。梁宽递给翠竹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五殿下让送的。”
翠竹接过桂花糕,愣了一下。
“五殿下送桂花糕……给谁?”
“给你们姑娘。”
翠竹又愣了一下。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桂花糕——盒子上没有写名字,没有写任何东西。就是一盒桂花糕。
但翠竹是跟在沈明珠身边长大的人,她闻得出不一样的味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跟五殿下说——收到了。”
梁宽点了点头,转身就跑。
翠竹把桂花糕端进内室的时候,沈明珠正在看程子谦的分析报告。
“姑娘,松涛阁送了桂花糕。”翠竹把盒子放在桌上,刻意没说是谁送的。
沈明珠头也没抬。“放着吧。”
“姑娘不尝一块?”
“一会儿再说。”
翠竹退到门口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明珠依然在看报告,没有碰桂花糕。
但翠竹注意到——姑娘翻纸的手,停了一下。
只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翻。
翠竹轻手轻脚地出去了。
过了一刻钟,她再进来添茶的时候——
桂花糕盒子打开了。
少了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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