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张开了。然后又合上了。
“老叶看到了吗——”旁边一个老兵也看到了。
“看到了。”叶松的声音有点发愣,“将军的闺女……什么时候学的这个?”
“学了?”那老兵更震惊,“我以为是天生的——”
“打仗呢!少废话!”叶松吼回来,手里的刀往前一送,把一个冲过来的伏兵挡开了。
——
战斗持续了大约半刻钟。
不长。但在那半刻钟里,沈明珠觉得时间变慢了。
她没有再下马。秦嬷嬷已经杀到了她身边——秦嬷嬷的刀法跟老兵们完全不同。老兵们是战场上的刀法——大开大合,靠力气和配合。秦嬷嬷是暗卫的刀法——快、准、冷。一刀一个要害,绝不多砍。
秦嬷嬷在她身边解决了三个人。
沈明珠全程在看。她看到了秦嬷嬷的步法——侧移,永远侧移。不往后退,也不正面硬扛。永远走斜线。斜线是最短的安全距离。
“记住了?”秦嬷嬷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记住了。”沈明珠说。
她的声音很稳。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。是身体在释放那股刚才用力过猛的颤抖。秦嬷嬷教她的时候说过:第一次实战之后手会抖。正常。抖完就好了。
然后——暗处杀出了一个人。
陆青云。
他从右侧松林的最高处无声地落下来——像一片叶子。
一落地就是三刀。
三个伏兵——一个捂着肩膀倒下,一个被踢飞三步撞在树上,第三个刀还没举起来就被陆青云反手一刀拍在脖子上。用的是刀背——没杀。
“留活口。”陆青云说。
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。
伏兵的阵脚崩了。
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军——手法虽然整齐,但配合远不如叶松的老兵。被陆青云从背后一冲,前后夹击,立刻就散了。
有人开始跑。
叶松吼:“追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沈明珠说,“先看粮车。”
粮车没事。萧令仪的人把粮食护得死死的——她本人蹲在粮车底下,怀里抱着账册。
“沈姑娘——”萧令仪从车底钻出来,头发上沾了草叶和泥巴,但账册一页没皱,“你的武功——是跟谁学的?我也想拜师。”
秦嬷嬷正在擦刀。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:”不收徒。”
萧令仪看了看她的刀。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人。
“……我不学了。”
翠竹从车底下爬出来—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车底。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。
“完了?”她战战兢兢地探头。
“完了。”叶松在旁边收刀。
翠竹松了一口气。然后她看到了沈明珠手里的短刀——刀刃上沾了一丝血。
“姑娘——你——你用刀了?”翠竹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划了一下。”沈明珠把刀擦干净收回鞘里。她的声音很淡——但翠竹认识她十几年了。她听出来了——姑娘的声音在轻轻发颤。
翠竹没有再问。她跑过去抱住了沈明珠的胳膊——紧紧地。
“姑娘你好厉害。”她小声说。
沈明珠没有推开她。
——
陆青云抓了两个活口。
沈明珠没有亲自审。叶松审的。
叶松审人的方式很简单——把刀竖在地上,刀尖朝天。
“想好了再说。说一句假话——你的下巴碰一次刀尖。”
活口招了。
他们不是马匪——是韩守仁从雁门关东翼调出来的人。假扮猎户,在松林峡等了三天了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叶松问。
“韩——韩校尉。”活口的声音在发抖,“韩校尉说……说有一批私货要从南边过来,让我们劫了。”
“私货?”叶松的眉毛竖起来了,“军需物资你叫私货?”
活口的脸白了。“我们不知道是军粮——韩校尉只说是私货——”
沈明珠站在三步外听着。
她蹲下来。跟活口平视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的声音不凶,但很冷。
“小——小的叫张二。”
“张二。”沈明珠说,“韩守仁让你们劫粮的命令——是口头的还是有凭据?”
“有——有手令。韩校尉的手令——”
“在哪?”
“在——在他靴子里——”张二指了指另一个活口。
叶松把那人的靴子脱了。靴底夹层里果然有一张纸——韩守仁的亲笔手令,上面盖着东翼校尉的私印。
沈明珠把手令展开看了一遍。
“萧姐姐。”
“在。”萧令仪凑过来。
“帮我抄一份。原件我收着——抄件放信鸽送京城。”
萧令仪接过手令。她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韩守仁用军中手令调兵劫粮——他疯了?”
“不是疯了。”沈明珠站起来,“是急了。”
她看向北方。
天边有一条模糊的灰线——那是远处的山脉。再往北——就是雁门关。
“韩守仁知道我们来了。他知道粮食到了雁门关——他截留军需的事就藏不住了。”沈明珠说,“所以他要在路上截。截了粮——就可以说‘根本没有粮食送来,沈家在撒谎‘。”
叶松咬牙。“这狗——”
“叶叔。”沈明珠打断他,“别骂。留着力气赶路。”
她翻身上马。
“这两个人——绑好了跟车走。到了清风驿交给白清河看押。活口比死人有用。”
叶松看着她。
忽然笑了。
“姑娘。”他说,“老叶跟将军打了十五年仗——将军打完仗也是这句话。‘活口比死人有用。‘”
沈明珠没接话。
她夹了一下马腹。队伍继续向北。
峡谷的出口就在前面。阳光从出口处涌进来——亮得晃眼。
她骑出峡谷的时候,风猛地吹来——大。冷。烈。
像是北境在用最粗犷的方式跟她打招呼。
沈明珠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身后传来萧令仪的声音——“沈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打的时候——我数了一下。你的那一刀,从出鞘到收鞘——不到两息。”萧令仪的声音带了一种她做生意时从来不会有的敬意,“我见过很多人。会算账的人多,会拔刀的人也多。又会算账又会拔刀的——你是头一个。”
沈明珠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萧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这笔账——你帮我记着。”
萧令仪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——发自真心的笑。
“记着呢。一直记着。”
握刀的手已经不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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