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trl+D收藏抖音小说-笔趣阁
抖音小说Douyinxs.com
抖音小说-笔趣阁 > 女生 > 凤起九州 > 第九十章 驿丞 白清河

第九十章 驿丞 白清河

沈明珠抬手——一个“等”的手势。秦嬷嬷停了。

“那你今晚为什么来?”沈明珠问。

白清河深吸一口气。

“因为我不想再替韩守仁卖命了。”他说,“韩守仁截留军需、私吞粮饷——我都知道。北境的兵冬天穿不上棉衣、喝不上热汤——我也知道。可我一个驿丞能做什么?他动一根手指就能让我消失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但今天——我看到了将军的女儿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了——不再发颤了。“将军的女儿亲自押粮北上。路上遇了伏击——你没跑。你拔刀了。”

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“将军的女儿都不怕死——我一个当过兵的人还怕什么?”

沈明珠看着他。

她沉默了几息。

“白驿丞。”她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你替韩守仁报了信——这件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姑娘请说。”

“从今天起——你替我盯着这条官道。”沈明珠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凡是韩家的人经过清风驿——身份、人数、方向、时间,你都记下来。每五天放一次信鸽——往京城飞。萧姐姐会给你接收地址。”

白清河猛地抬头。

“同时——韩守仁再让你报什么,你继续报。但报之前先给我看。我告诉你该报什么、不该报什么。”

白清河的眼睛亮了。

他不是不聪明——他立刻就明白了。这不是简单的“反水”。这是——把他变成一颗双面棋子。韩守仁以为他还是自己的人——实际上他已经是沈明珠的人了。

“姑娘——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还有。”沈明珠说,“松林峡那两个活口,我交给你看押。他们的口供——你帮我保管好。等我从雁门关回来,要用。”

“属下领命!”白清河跪直了身体,声音铿锵。

萧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——她站在隔壁门口,胳膊抱在胸前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
“沈姑娘。”萧令仪说,“你这是把整条驿路都变成了自己的眼线啊。”

沈明珠看了她一眼。“不够。以后还要更多。”

萧令仪笑了。“行。那这笔账——”

“你记着。我知道。”沈明珠说。

白清河跪在地上。他的额头碰了一下地面——这是军中的礼。是对主帅的礼。

上一次他行这个礼——是二十年前,对沈长风。

——

白清河走了。

秦嬷嬷把刀收回鞘里。

“姑娘。”秦嬷嬷说。

“嗯?”

“他信得过吗?”

“信不过。”沈明珠说得很坦然,“但他有用。一个在韩守仁手下当了一年眼线的驿丞——他知道的事情比他自己以为的多得多。”

秦嬷嬷看着她。

“何况——”沈明珠的声音轻了一些,“他今晚来找我。不是因为利益——是因为他看到了我拔刀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一个因为‘你敢拔刀‘而投靠你的人——比一个因为‘你给他钱‘而投靠你的人可靠。”

秦嬷嬷没有说话。

但她的目光里有一些东西——不是担忧。是欣慰。

沈明珠没看到。

她在写信。

两封。

一封给梁宽——让他把松林峡伏击的详情和韩守仁的手令抄件送到松涛阁。程子谦会分析这些。

一封给顾北辰——信很短。只有两行字。

“路上遇伏,无碍。清风驿收了一枚棋子。驿路通了。”

写完之后她想了想。又加了一行。

“风很大。不冷。”

她把信折好。交给窗外暗处等着的陆青云。

“送京城。”

陆青云接过信。

“姑娘。”他说。

“嗯?”

“白清河——我记得他。二十年前庚字营外哨队——他箭术不错。后来腿伤了被调到后方——我一直以为他死了。”

“你信他?”

陆青云想了想。“信他的腿伤。那是替将军挡箭留下的。”

沈明珠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——

第二天清早。队伍从清风驿出发。

白清河站在驿站门口送行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——跟昨天接待商队时一模一样。不卑不亢。安安静静。

谁也看不出来——这个普通的驿丞,昨晚已经换了一个主人。

翠竹从车窗探出头。“白驿丞!你的羊汤真好喝——下次路过还来喝!”

白清河微微笑了一下。“随时来。”

车队走了。

白清河站在门口,一直看到车队消失在了官道尽头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风从北边吹过来——带着草原的腥味和冬天的寒意。他的旧棉衣在风里被吹得鼓起来——棉衣太薄了,挡不住北境的风。但他一动不动。

驿站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刚才的热闹像是做了一场梦——十辆车、十个老兵、一个商队、一个将军的女儿。来了。又走了。
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他说不清是什么。只知道——二十年了。二十年他一个人守着这座破驿站,看着南来北往的人经过,这一年来更是把韩守仁要的消息一条一条地报上去。每报一次,他就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弯了一分。

今天——有人让他把脊梁骨挺直了。

然后他回到屋里。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——包里是一面旧腰牌。

庚字营。

他把腰牌握在手里。握了很久。

手上的老茧硌着铜牌的边缘——硌得有点疼。

二十年了。这面腰牌他从来没有丢掉——搬了四次家,换了三个驿站,腰牌一直跟着他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,他会把腰牌拿出来摸一摸。铜牌被他摸得发亮——上面“庚”字的笔画都磨浅了。

他以为这面腰牌会跟着他一直到死。跟着他在这个破驿站里慢慢生锈。

但今天——有人让这面腰牌重新有了用处。

白清河把腰牌揣回怀里。贴着胸口。铜牌冰凉的——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。

他走到窗前。推开窗——北风灌进来。

远处的官道上空无一人。但他知道——在那条官道的尽头,有一个姑娘正在往北走。

往雁门关走。往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走。

他在笑。

笑得眼角都是皱纹。
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