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明白了。”
掌柜们也散了。
萧令仪一个人坐在后院里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韩家啊韩家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你们散谣言,我散事实。看看,老百姓更愿意信哪个。”
三天后。
京城的舆论,翻了。
东市的茶楼里。
“一箭三百步!沈将军的女儿,神射手!”
“三百步?我听说是五百步,”
“管他几百步,人家一个姑娘家,敢站在城墙上拉弓!你行吗?”
“我不行,但我佩服!”
“你说不守妇道?射箭救了上百条命叫不守妇道?那我问你,你媳妇在家守妇道,北狄打进来了谁去挡?”
“,这话说得对!”
贺老三的茶馆。
贺老三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,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好。
茶馆里坐满了人,比平时多了一倍。每个人都在讨论沈明珠的事。
贺老三不时地插上几句。
“嘿,你们光说三百步,知道当时什么情况吗?”他压低声音,做出一副“我有内幕消息”的样子,“北狄三百骑兵,三百!冲着雁门关东翼来的!守军死守,弓箭快射光了,就在这时候,”
“就在这时候怎么了?”茶客们的脖子都伸长了。
“沈姑娘,提起弓,‘嗖’的一声,一箭!”贺老三一拍桌子,“北狄前锋的旗帜,应声而落!”
“好!”茶客们叫好。
“从那以后,全军高呼。五万将士,喊的是什么?喊的是‘沈姑娘威武’!”
“好!”
贺老三得意极了。他在故事的基础上添油加醋了不少,但核心信息没变:沈明珠送了军粮、射了箭、救了人。
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茶馆角落里听着。他没有参与讨论,只是默默喝茶。
但他出了茶馆以后,直奔松涛阁。
他叫陈文远,翰林院的书呆子。他不是来搜集情报的,他是来喝茶的。但他听到了贺老三的故事以后,觉得应该跟程子谦说一声。
“民间的舆论,已经翻了。”他到了松涛阁,一口气说完。
程子谦放下笔。“好。这是萧令仪的手笔,比韩家的那些人高明十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韩家散的是谣言,是假的。假的东西,传着传着人就会怀疑。但萧令仪散的是事实,是真的。真的东西,越传越有力。”
陈文远想了想。“有道理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程子谦说,“翰林院的旧档,继续查。永州旧案的佐证,越多越好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”陈文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,“你知道那批旧档的纸张用的是什么工艺,”
“回去查!”
“好好好,”
冯达那天经过贺老三茶馆门口,听到了这些话。
他的脸,绿了。
他的幕僚赶紧拉着他走了。
“大人,别听。走。”
“三百步,”冯达的声音发抖,“军报上写的分明是一箭,怎么变成了三百步五百步了?”
“大人,百姓传话您也信?”
“我不信,但皇上信不信?”
幕僚沉默了。
朝堂上。
更大的风暴在酝酿。
赵怀安的折子在方远山之后第二天递了上去。
他没有像方远山那样直接质疑账目,他的角度更刁钻。他从“北境军需异动”切入,他是兵部侍郎,对兵部的运作了如指掌。
折子里写的是:过去三年,兵部拨付给雁门关的军需物资,在中转环节出现了大量“损耗”。损耗率,从正常的百分之五飙升到了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三十的损耗,要么是有鬼,要么是兵部的人连物资都看不住。
无论是哪种,兵部都有责任。
赵怀安在折子的最后写了一句话,
“臣恳请陛下命三司会核兵部近三年军需拨付旧账。以正视听、以安军心。”
陈正言的折子在第三天递上去了。
他走的是御史弹劾的路线,更直接、更锋利。他弹劾的不是具体的人,而是兵部的“管理失职”。
“兵部掌天下兵马粮草之事,然近年来军需拨付混乱,账目不清,北境将士食不果腹而兵部尚书安坐京城,臣不知兵部在管什么?臣不知兵部尚书的俸禄,是拿来做什么的?”
这话说得很重,但陈正言就是这种人。他不怕得罪人,他的御史台就是用来得罪人的。
三份折子,三天,三个不同的角度,指向同一个结论:兵部有问题。
皇帝坐在御座上。
他看完了三份折子。
李德站在他身后,面上笑眯眯的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皇帝把折子放下。
“传旨。”他说。
朝堂上安静了。
“命大理寺、都察院、刑部,三司会核兵部近三年拨付旧账。”
韩宏道站在朝班里。
他的脸,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,不是惊恐,不是愤怒。是一种,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表情。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,只是不知道是今天。
他低下了头。
旁边的冯达看到了他的表情,冯达的手开始发抖。
散朝的时候,冯达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朝堂。
他的幕僚在马车里等他。
“大人,三司会核,”
“别说了。”冯达一屁股坐进了马车里。他的背上全是冷汗。
“韩大人,韩大人会怎么办?”
冯达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,风向变了。”
锦绣坊。
萧令仪听到消息的时候,三司会核的圣旨已经下了。
她放下手里的算盘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了一壶酒,不是茶,是酒。她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沈姑娘。”她举起酒杯,对着空气说,“这一局,你赢了。”
她喝了一口。
然后她又拿起了算盘。
“下次,加钱。”
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锦绣坊后院里响了起来,一直响到了天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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