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尾巴。跟了石安三天了。”
沈明珠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“跟石安?”
“对。石安每次从松涛阁出来,都有一个人在暗处跟着。距离保持得很好,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。但,”
“但嬷嬷不是普通人。”
秦嬷嬷哼了一声。“老身昨天傍晚等在松涛阁对面的巷子里。那个尾巴出现的时候,老身从背后捏住了他的后颈。”
“问出来了?”
“问出来了。”秦嬷嬷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是秦洵的人。”
沈明珠的手停了。
秦洵,三皇子唯一的心腹谋士。淑妃旧人之子。
“秦洵派人跟踪石安,是在跟踪顾北辰。”沈明珠慢慢说。
“不只是跟踪。”秦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,是从那个暗哨身上搜出来的,“他在记录石安的行踪,几时出松涛阁,去了哪里,见了谁。每天一份,用信鸽传回去。”
沈明珠看着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很小,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墨,干了之后几乎看不清。但秦嬷嬷用火烤了一下,字迹就显了出来。
“石安。辰时出松涛阁。去包子铺。巳时去赵府送信。午时回松涛阁。未时出,去城南,巷口有人等候,”
“巷口有人等候”,这一条让沈明珠的目光停住了。
城南。昨天梁宽看到周先生的那条巷子,也在城南。
“秦洵在监视顾北辰的所有人。”沈明珠把纸条放下,“他不是在监视,他是在‘画地图’。画出顾北辰的整个人际网络。”
“三皇子要这些做什么?”翠竹端茶进来的时候听到了最后一句,忍不住问了一声。
“知己知彼。”沈明珠说,“三皇子不是旁观者,他是局中人。他在下一盘自己的棋。而我们,”
她看着窗外。
“我们在他的棋盘上。”
秦嬷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“那个暗哨,怎么处置?”
沈明珠想了想。“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秦嬷嬷有些意外。
“嬷嬷捏了他的后颈,他回去肯定会跟秦洵说。秦洵就知道他的暗哨被发现了。”沈明珠的语气很平,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够了?”
“让三皇子知道,我们看到了他。”沈明珠说,“他知道我们看到了他,他就会小心。小心的人,动作会变慢。动作变慢,我们就有时间。”
秦嬷嬷看着她。
“姑娘。”秦嬷嬷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处理这些事,越来越像你父亲了。”
“像我父亲的哪一点?”
“四两拨千斤。”秦嬷嬷说,“不动手。动脑子。”
沈明珠笑了一下。“嬷嬷会动手就够了。”
秦嬷嬷哼了一声。但她的嘴角,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。
夜。松涛阁。
顾北辰坐在桌前。面前摊着程子谦的分析报告和陆青云的跟踪记录。
裴行止坐在对面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,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,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滩。
“顾文去了宫里。”顾北辰说。
“嗯。”
“秦洵在监视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哥,不是旁观者。”
“嗯。”
顾北辰看了裴行止一眼。“你今天话特别少。”
裴行止抬了抬眼皮。“该说的你都说了。我说什么?”
“说你怎么想。”
裴行止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想,三殿下比韩家更难对付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韩家的目的很清楚,保权、保命、保家。你知道他们要什么,就能算他们下一步做什么。”裴行止的声音很慢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但三殿下,你不知道他要什么。复仇?夺嫡?还是,别的什么?你不知道他的底牌。”
“底牌。”顾北辰重复了这两个字。
“韩家的底牌,我们已经翻出来大半了。兵部、走私线、暗桩、军需,都在我们手里。”裴行止说,“但三殿下的底牌,我们一张都没翻到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很久。
蜡烛又短了一截。
“所以,接下来的棋。”顾北辰说,“不只是对韩家。”
“对。”裴行止站了起来,“还要对三殿下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“行止。”顾北辰叫住了他。
裴行止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裴行止愣了一下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跟我说真话。”顾北辰的声音很轻,“程子谦分析得很好,但他分析的是局势。你说的,是人心。”
裴行止看着他。
灯火下,五殿下穿着那件旧袍,领口的磨损比上个月更重了。但他的眼神,比上个月更亮。
“不用谢。”裴行止说,“我说真话,因为你听得进去。”
他走了。
顾北辰独自坐在桌前。
三皇子不是旁观者,他是局中人。
这意味着,棋盘上不是两方。是三方。
他。韩家。三皇子。
三个人下同一盘棋,但每个人的棋谱不一样。
顾北辰拿起笔。
他在纸上画了三个圆,重叠的部分很大,但每个圆都有一块独立的区域。
那块独立的区域,就是每个人的底牌。
他盯着那三个圆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中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那三个圆上,像三面盾牌。
或者,三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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