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室的灯光通明,却显得格外空。
王楚燃轻轻推开门,没有发出声响。
镜面墙的角落,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那里,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。
刘皓存的额发被汗水浸湿,胡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,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小草,失了所有生气。
听到门响,她受惊般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此刻红肿不堪,眼神涣散而空洞,里面盛满了茫然与恐惧,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像一只在寒冬雨夜被抛弃的小狗,浑身散发着破碎感。
看清门口的人时,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,快速地想要站起来。
却因为蹲坐太久腿脚发麻,踉跄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她仿佛感觉不到疼,她只是慌乱地抬手想要擦掉眼里的泪水,越擦越用力。
但眼泪还是决堤般涌出,混合着汗水,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。
“墨……墨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沈墨没有立刻说话,他只是停在几步远的地方,平静地看着她。
没有任何的审视或责备,目光里的关切,透露着无尽的心疼。
然后,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。
在刘皓存身体微微后缩的瞬间,他伸出手,轻轻将她揽了过来。
动作并不强势,甚至刻意放慢了力道。
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脑,掌心贴着她汗湿微凉的发丝,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,能清晰感觉到她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他微微低下头,声音压得很低,轻轻地落在她耳边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在墨哥面前,不用忍。”
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,瞬间拧开了刘皓存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阀门。
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的手指猛地收紧,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试图将崩溃的呜咽堵回去,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那声音很轻,紧接着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她再也支撑不住,额头重重抵在沈墨的肩窝,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垮了下去。
眼泪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仿佛连哭的力气都被耗尽的、无声的泪涌。
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呼吸乱得不成样子,只有破碎的吸气声和眼泪汹涌流淌的湿热触感,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。
她的脸埋在那里,语无伦次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“对…对不起……我忍不住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“我想帮他们,可是……”
“需要那么多钱……可我家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那个妹妹……她再也站不起来了……”
“她这辈子……该怎么办……”
“我做梦都会梦到她……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……”
话语支离破碎,逻辑混乱,却拼凑出她被巨额债务和道德愧疚双重碾压下的绝望。
她反复说着“对不起”,不知是在对沈墨说,对受伤的女孩说,还是对无能为力的自己说。
沈墨没有打断她,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,把她稳稳地圈在怀里,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。
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肩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变成细微的抽噎,最终归于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安静。
她依然没有松手,反而更紧密地依偎进这个让人温暖的怀抱。
沈墨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平复,这才稍稍松开一些,但仍维持着保护的姿态。
他低头看了看她哭得通红的小脸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。
“哭够了?”
刘皓存吸了吸鼻子,在他肩窝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,动作里是全然的依赖和赧然。
“那就坐下来,慢慢说。”
沈墨扶着她,走到练习室一旁的沙发坐下。
刘皓存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,眼泪还在往下掉,却已经不再失控。
沈墨拧开一瓶矿泉水,递到她手里。
她迟疑地接过,小口小口地啜饮,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,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。
“楚燃很担心你。”
沈墨的声音很轻,“她说,你最近状态不太对。”
“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?”
刘皓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,握着的矿泉水瓶发出了咯吱的声音。
她不敢抬头,声音细若游丝:“我……我不敢说……”
“你怕什么呢?”
“我怕说了……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我怕给你们添麻烦,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怕公司觉得……觉得我是负担……会不要我了。”
“怕大家……觉得我家……是坏人……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在发抖。
沈墨沉默了片刻。
这沉默让刘皓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恐惧重新攫住了她。
然而,预想中的责备或疏远并没有到来。
沈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,反而有种无奈和心疼。
“刘皓存,”他叫她的全名,声音却并不严厉。
“你叫我一声‘墨哥’,是白叫的吗?”
刘皓存愕然抬头,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迷茫。
沈墨看着她,嘴角甚至勾起近乎无奈的弧度。
“在你眼里,我,还有公司,就这么不值得信任?”
“我们大家会这么肤浅地判断一个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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