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调侃,并不合时宜。
可偏偏,就是这份确定性,让刘皓存彻底绷不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通红,眼睛却亮得发疼。
“真的可以吗……”
那一刻,她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,只要他说一句“不行”,她就会立刻退回去。
沈墨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没有多余修饰,没有情绪加持,就是一句简单的肯定。
“墨哥……”
她喃喃,眼泪又涌了上来,但这次不再是绝望,而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和巨大慰藉的复杂情绪。
她开始诉说,说得很慢,很零碎,说母亲的培训班、说受伤的女孩、说法院的传票、说父母深夜压低声音的争吵。
说到“赔偿”两个字的时候,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一百多万……”
“我家根本拿不出来。”
她低着头,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。
“我妈说……让我别管,好好练舞。”
“可我怎么可能不管。”
她的肩膀又开始轻轻发抖。
“我只要一停下练习,我就忍不住地去想。”
“想爸妈要怎么去凑这一笔钱。”
“想她受伤的那一刻该有多痛。”
“想我们凑不出来这笔钱的话,她要怎么办?”
“想别人知道我们家害了一个小女孩的一辈子,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人。”
“我还可以跳舞,甚至演戏,但她只能躺在床上过一辈子。”
“如果我能再有用一点就好了。”
“这样妈妈就不用开舞蹈班了。”
这一次,沈墨没有等她哭完,他伸手轻轻覆住了她那只抠瓶子的手。
“皓存。”
“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这不是你的错!”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沈墨的眼睛。
“但是,事情发生了,躲不掉,也怨不得。”
沈墨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情绪中拉出来,“现在要想的,不是‘怎么办’,而是‘怎么解决’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清晰而坚定。
“你是我签下来的艺人,你的事,就是墨痕的事,这是我给你的承诺。”
刘皓存呆呆地看着他,那双总是盛满怯懦和不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,“啪”一声,碎了。
紧接着,一种近乎虚脱的、沉甸甸的释然,混着滚烫的泪水,轰然漫上。
刘皓存望着他,红肿的眼睛里,恐惧和茫然渐渐被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取代。
那光亮,叫做“希望”,叫做“被接住的安全感”。
她没有说“谢谢”,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轻薄。
她只是用力地、重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,身体下意识地朝他那边,又靠近了一点点。
一直靠在门口墙边,默默看着这一幕的王楚燃,此刻轻轻呼出一口气,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了。
她别过脸,快速眨掉眼底泛起的一点湿意,偷偷吸了下鼻子,小声嘟囔。
“真是的……”
“这谁顶得住啊!”
也不知道是在说沈墨,还是在说里面那两个。
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,从旁边拿了条干净柔软的毛巾,走了进去,没什么好气地塞到刘皓存手里。
“擦擦,丑死了。”语气硬邦邦的。
刘皓存接过毛巾,捂住眼睛,从毛巾后面传出闷闷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。
“对不起,楚燃……”
“谁要你对不起。”
王楚燃抱起胳膊,哼了一声,下巴抬了抬。
“以后有事不准憋着,再让我看见你一个人躲着哭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想有威慑力的措辞,“我就把你的丑照,见人就发!”
刘皓存从毛巾后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嘴角极小幅度地弯了一下,虽然带着泪,却是一个真切的、放松的弧度。
沈墨站起身,看了看时间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皓存,回去好好睡一觉。”
刘皓存下意识想反驳:“我可以……”
“这是安排,不是商量。”
沈墨语气温和,却不容置疑,“明天,我跟你回一趟家。”
“这件事,我需要跟你父母当面谈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赔偿的事,交给我来处理。你需要做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明了。
“把舞跳好,把演技练好。”
“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
“其他的,墨哥帮你顶着。”
刘皓存仰头看着他,泪光还在眼中闪烁,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然后小声地、怯怯地问了一句。
“墨哥……那以后……我……我真的可以……有事就找你吗?”
这句话问得很卑微,但又如此渴望,将她深藏的不安和依赖,袒露无遗。
沈墨闻言,低头看了她片刻,忽然抬手,像对待王楚燃那样,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。
“傻不傻。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“你都叫我‘墨哥’了,你说呢?”
刘皓存怔怔地感受着头顶那温暖干燥的触感,然后,慢慢地、慢慢地,将脸埋进了还带着泪痕的毛巾里。
这一次,没有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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