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3日，晚上十点，《欢乐颂》的剧组酒店里。
洗漱完毕的白璐一进入田曦微的房间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。
满地的气球，粉色、金色、银色，大大小小堆了半个客厅，有些还飘在天花板上，有些已经滚到沙发底下去了。
彩带挂在灯上、窗帘上、电视上，横七竖八，毫无章法。
李吣站在椅子上，正努力把一条“HAPPY BIRTHDAY”的横幅贴到墙上，她尽力地认真贴着，因为高度不够而踮起了脚尖，眉头还微微蹙起，但是横幅还是明显地贴歪了。
“左边歪了。”白璐伸手提醒道。
李吣闻言便往右挪了挪。
“我说左边歪了，你往右挪干嘛？”
李吣低头看了她一眼，面无表情：“你说左边歪了，我往右边挪，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白璐愣了愣，然后反应过来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李吣你这是什么逻辑！歪了你把他扶正不就行了吗？往右挪干嘛？”
李吣也反应过来，嘴角微微抽了抽，继续调整横幅。
沙发边，王楚燃和刘皓存正蹲在地上，对着一堆打气筒和未充气的气球发愁。
“坏了吧，咋办？”王楚燃拿起一个打气筒，研究了两秒，然后放弃，“我不会修。”
刘皓存软软地撅起了嘴：“我也不会……”
两个人面面相觑，然后同时转头，看向正在贴横幅的李吣。
李吣余光扫到两人的注视，头也不回：“别看我，我也不会。”
两人又看向白璐，白璐直接摊手：“我也不会修，我只会指挥。”
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，王楚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：“那只能用嘴吹了！”
刘皓看着眼前的一包干瘪的气球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，“我已经感觉到我的腮帮子在疼了。”
白璐“噗”地笑出声，走过去蹲下来，拿起一个打气筒研究：“要是有个人会修就好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门外传来敲门声，四个人同时停下动作，看向了那扇门。
“谁啊？”田曦微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，刚洗完澡的她此刻正在刷牙，嘴里还带着牙膏泡沫，含糊地问道，“你们谁点外卖了吗？”
白璐放下了手中的打气筒，站起身叮叮咚咚地跑了过去。
房门打开，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门口，白璐愣了一下，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。
“墨哥！桐姐！你们来啦！”
房间里瞬间热闹了起来。
“谁谁谁？”田曦微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，带着一丝急促，“是谁啊？”
她叼着牙刷探出了脑袋，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下一秒，她直接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往洗手台上一扔，然后饮水、漱口、吐掉，一气呵成，连嘴都来不及擦，光着脚就冲了过去。
“墨哥！！桐姐！！！”
宛如一颗小炮弹，直接飞扑了过去，左手抱住沈墨，右手揽住李依桐，整个人挂了上去，一双杏仁大眼笑得都眯成了缝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！都不说一声！”
李依桐宠溺地笑了笑，这丫头的力气又变大了，她胳膊都被抓得有点痛了。
她伸手挣开，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：“轻点轻点，姐都被你抓疼了。”
田曦微嘿嘿一笑，小手从李依桐的腋下一绕，揽在了她的后背上。
沈墨也笑了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：“过了12点，你就成年了，这么重要的生日，我们怎么可能缺席。”
田曦微仰着头看着他们，眼睛里星星点点的闪着光，“我以为你们明天才来呢……”
李依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：“本来想明天来的，但是考虑到你明天还得拍戏，所以你墨哥说，我们零点过来给你庆祝成年生日。”
田曦微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沈墨，沈墨耸了耸肩：“怎么？不想零点过？”
“想！”田曦微拼命点头，“太想了！”
一旁的白璐把门关上，伸手从背后推着几个人往房间里走，“别在门口聊了，进去吧！”
“墨哥，桐姐！”
王楚燃和刘皓存还坐在地上，只是身子已经扭了九十度，看向了沈墨和李依桐，小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。
看到沈墨，王楚燃的眼珠子突然亮了，“墨哥！急需你的帮助！”
沈墨走了过来，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，“怎么了？”
刘皓存也反应了过来，软软地开口，“墨哥，打气筒坏了，能帮忙修一下吗？”
李依桐也走了过来，拉着田曦微坐在了旁边。
然后一手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抽纸，一手捏住了田曦微的下巴，“刷牙也不知道擦擦嘴，都要成年了，还像个小屁孩儿似的。”
田曦微嘿嘿一笑，对着李依桐就昂起了下巴，美滋滋地闭上了眼，任由李依桐擦拭。
丢掉手里的纸巾，李依桐转向另一边，“辛苦了辛苦了，布置成这样不容易吧？”
王楚燃撇撇嘴：“是不容易，我们就差腮帮子吹气球了。”
说着她嘴角慢慢扬起，“李吣刚才贴横幅还贴歪了。”
李吣刚从椅子上下来，没好气地笑了，直接白了她一眼：“你行你上。”
王楚燃缩了缩脖子：“我上应该行，毕竟我比吣姐你高点。”
李吣眉头一皱，绕过茶几就朝着王楚燃扑了过去，大叫一声把她压在了身下，手臂高高抬起对着她的屁股就狠狠拍了几巴掌。
边拍边说，“小丫头片子，我还治不了你？！”
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直接笑了。
沈墨研究了半晌，把打气筒都拆开了，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，索性就放弃了。
他环顾了一圈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彩带、满地的气球、半空中的横幅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“这布置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很有艺术感。”
李吣收拾完王楚燃，直接在她背后坐了下来，听到这句话，转头看向沈墨，挑了挑眉。
“沈墨你这是夸呢还是损呢？”
沈墨也对着她挑了挑眉，“当然是夸了！论创意有创意，论美感也有创意！”
“绝了！”
说完，他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。
气得李吣直接捡起地上的气球袋就丢了过去，砸在沈墨身上，气球散落了一地。
今天她一个人下工早，这可是她提前回来辛辛苦苦几个小时的杰作。
几个人又笑了。
田曦微看着满屋子嘻嘻哈哈陪伴着的人，看着那些虽然不专业但充满心意的布置，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。
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用力地眨了眨眼，把那股热意憋了回去。
李依桐注意到了她的表情，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，“怎么了？”
田曦微摇摇头，抱着李依桐的胳膊转头凑上去，直接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亲吻的印记。
“没什么……嘿嘿嘿……就是……高兴！”
李依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得措手不及，下意识缩了缩脑袋，愣了一秒又笑了，然后伸手把田曦微搂得更紧了些。
“死丫头！没大没小的。”
田曦微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，向着李依桐的身上凑得更近了些。
白璐在旁边拍了拍手，“行了行了，桐心薇泯别秀了！”
“快快快，都别愣着了，一起吹气球！”
“不然马上零点了，就这么稀稀拉拉的几个气球，要是拍照片发出去，别人还以为我们抠呢！”
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散落一地的气球，往每个人怀里塞了一把。
“来，墨哥你的，桐姐你的，吣姐你的，楚燃你的，存子你的……还有你，寿星，别想偷懒！”
田曦微接过白璐递过来的一把气球，噘嘴抗议：“今天我生日，我还得干活？”
“还没到你生日呢！”白璐挑了挑眉，“而且自己生日得自己动手，这才有意义。”
田曦微哼哼唧唧两声，但还是老老实实拿起一个气球开始吹了起来。
一时间，房间里全是“呼呼”的吹气声和气球摩擦的窸窣声。
白璐一边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：“墨哥，你和桐姐那个墨桐基金，现在到底亏了还是赚了？”
王楚燃放下吹了一半的气球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墨：“对啊墨哥，外面都在说，你们亏麻了！”
沈墨嘴角微微扬起，故意卖关子：“你猜我赚了还是亏了？”
王楚燃撇了撇嘴，翻了个白眼：“不说就算了，要是能猜出来还问你干嘛？”
李依桐在旁边直接眉头一皱，眼皮往下一耷拉：“亏了哦！你桐姐成穷光蛋了！以后得靠你们赚钱来养了……”
刘皓存猛的瞪大了眼睛，一声惊呼，“真的吗？能不买了吗？那可是好几十亿呢！”
沈墨把吹好的气球打了个结，随手一扔：“所以你们得好好学习好好拍戏，这样才能多赚点钱啊，不然你墨哥的公司养不起你们只能把你们卖了换钱了！”
田曦微眼睛一亮：“别卖别卖！你们没钱的话，我杀猪养你们！”
李依桐一怔，和沈墨对视一眼，噗嗤一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，旁边几人也同时发出了“切”的一声。
显然，这丫头脑子里估计又梦到了一些片段，李依桐记得这句话就是她演的某部戏的预告片里的名场面台词。
李吣摇了摇头，没说话，白璐倒是小嘴一撇，说道，“你们就听他俩吹吧，骗你们呢！你们墨哥要是亏钱了，我跟他姓！”
刘皓存喃喃地开口，“沈白氏？”
这三个字一出来，所有人几乎都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她，吓得她直接睁大了双眼捂住了嘴。
白璐甚至直接羞红了脸，脑袋都低了下去，只是不经意间她还是瞟了几眼李依桐，发现她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，才终于安心，不过还是不敢把头抬起来。
李吣看了一眼白璐，淡淡地开口，帮她解围：“现在网上那些股民，都把你们俩当神一样供着了。”
刘皓存疯狂点头，她非常感谢李吣帮她转移了话题。
“对对对！我刷微博的时候就看到，有人说你们俩是他们永远的偶像！”
田曦微清了清嗓子，学着营销号的语气：“90花唯一女顶流！国产电影第一女主！时尚圈宠儿！资本圈女王！”
李依桐听得脸都红了，一把捂住田曦微的嘴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念了！太羞耻了……”
几人看她这模样笑得前仰后合。
田曦微把脑袋靠在了李依桐的肩上，“桐姐，你说我也能像你一样大红大紫吗？”
李依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急什么？你才十八岁，我十八岁的时候，还在北舞练功房里压腿呢。”
田曦微想了想，然后咧嘴笑了：“那倒也是。”
刘皓存在旁边连连点头：“小田儿以后肯定能大红大紫的。”
王楚燃点头：“那必须的。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么晚还在这儿给她吹气球？”
田曦微转头瞪她：“王楚燃你不想吹的话就别吹，到时候你成年那天别求我！”
王楚燃怒目相对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两个人又开始斗嘴。
白璐突然叹了口气：“说起来，桐姐跟开了挂一样，真羡慕啊！”
李吣淡淡地接了一句：“你也可以。”
白璐愣了一下，李吣抬眼看向沈墨，微微一笑，“你努力拍戏，好好演。你墨哥会送你上去的，是吧？沈墨！”
白璐看看她，又看看沈墨，突然笑了：“吣姐，你今天话有点多啊。”
李吣白了她一眼，耳朵悄悄红了。
时间在聊天中飞快流逝，白璐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，突然叫起来：“哎呀！十一点五十了！”
“卧槽，真的！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我们聊了多久？”
“一个多小时吧……”
白璐一拍大腿：“别废话了，快准备蛋糕！”
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。
李吣去拿蛋糕，白璐开始摆弄气球，王楚燃和刘皓存清理茶几上的杂物，田曦微站在原地，看着这群人忙来忙去，露出了明媚的笑容。
蛋糕摆好，两根数字蜡烛插上，一个“1”，一个“8”，整整齐齐地立在了上面。
白璐拿出打火机，一根一根点燃，烛光亮起来的那一刻，房间里的灯被王楚燃给摁掉了。
所有人围在蛋糕旁边，看着那跳动的烛光。
田曦微戴着那顶金色的生日皇冠，站在了蛋糕的正前方，帽檐还有点歪歪的。
她的脸被烛光映得发红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。
刘皓存拿着手机点开了视频录制，站在她的对面，微笑着记录这个特殊的瞬间。
李依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，轻声说：“小田儿，闭眼吧。”
田曦微点点头，双手合十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3！”
“2！”
“1！”
“祝你生日快乐！……Happy Birthday to you!……”
生日祝福的歌曲从众人的口中响起，唱的很欢快，但调子跑得乱七八糟。
烛光在田曦微的脸上跳动，她的睫毛微微轻颤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，浅浅的。
沈墨看着眼前的女孩，心里突然揪了一下。
十八岁，成年了。
他想起这一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，她才十四岁，被几个同学围着，倔强地咬着嘴唇。
他走过去帮她解围，她仰着头看他，眼睛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。
后来他带她去诊所，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，声音软软的，笑起来梨涡浅浅的。
后来她来帝都，进了墨痕，从一个小丫头长成现在这样。
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，看着她从怯生生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敢说敢笑、敢爱敢恨的田曦微。
而现在，她十八岁了！
沈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呼吸都微微加快了些许。
桌子下，他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他和李依桐这段时间聊过很多次关于田曦微记忆的事情，他们知道，田曦微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回来。
她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清晰，总有完全浮现的那一天。
但究竟是哪一天呢？
他们猜过很多可能，会不会是某个特别的时刻？会不会是某个特殊的日子？
比如——成年的这一刻！
这个念头从出发的时候就一直盘在他脑子里。
此刻，这一天，真的到了！
这个念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，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桌子下，李依桐的手也悄悄地伸了过来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心有点湿，指尖微微发凉，握着他的力道比平时还要重一些。
她没有看他，目光一直落在田曦微的脸上，看似平淡，但她的手已经出卖了一切。
不止他沈墨紧张，李依桐也同样紧张。
两个人的手在桌子下面紧握在一起，在等一个答案。
生日祝福的歌声渐渐消失，房间安静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城市喧嚣隐约传来。
房间里，一切似乎都静止了，所有人都在等田曦微许完愿。
她双手合十，眼睛紧闭，烛光在她脸上跳动了很久，许愿的时间稍长，但没有人催她，没有人说话，连一向话多的白璐也安静了下来。
沈墨看着她的脸，心跳声在耳朵里越来越响。
如果她想起来了，她会怎么面对现在这一切？
他的喉结滚动，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，李依桐的手握得更紧了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背里。
田曦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很轻，很短暂，但两个人都看到了。
沈墨的心猛的一顿，李依桐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田曦微的睫毛轻颤，眉头骤然间舒展开来，双眼缓缓睁开，那双眼睛很亮，被烛光映得宛如两颗琥珀。
她看着面前的蛋糕，扫视了一圈身旁的人，目光在沈墨和李依桐的脸上微微一顿，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，梨涡浅浅。
“我许完啦！”
田曦微合十的双手瞬间展开，举过头顶大声喊道，语气轻快，还带着点得意，和一丝小孩子炫耀秘密般的兴奋。
沈墨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光，有笑，有十八岁女孩该有的一切。
但唯独，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。
没有恍如隔世，没有茫然，没有泪光，没有复杂。
就只是田曦微。
这个刚满十八岁、才许完生日愿望，开心得不得了的田曦微。
沈墨的手慢慢地松了劲，他能感觉到，李依桐的手也骤然放松，此刻两人掌心里都是汗，湿漉漉地贴在一起。
不是今天吗？
老田儿，没有在今天回来……
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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