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松了一口气？还是有一点点失落？
好像都有，又好像都不是。
他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，刚才那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紧迫感已经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像是等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暴雨，天阴了很久，云积得很厚，他以为会迎来狂风骤雨，但最后云却散了，太阳又出来了。
李依桐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去，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把掌心的汗擦掉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脸上重新挂起笑容，伸手帮田曦微扶正了那顶歪了的皇冠。
“许了什么愿？”她的脸上扬起了月牙眼，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田曦微仰头看她，笑得神秘兮兮的：“不告诉你，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“切，谁稀罕。”李依桐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还是弯的。
白璐已经在旁边喊了起来：“吹蜡烛，吹蜡烛！快吹！”
田曦微“嗯”了一声，双手撑在茶几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对着蜡烛用力一吹。
火苗齐齐倒下，周围瞬间陷入了黑暗。
不过一秒，灯光再次亮起，王楚燃走过去按亮了客厅的灯。
“祝你成年快乐！”白璐第一个喊出声。
李吣默默把蛋糕刀递到田曦微手里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切吧。”
田曦微接过刀，低头看着那个蛋糕，拔掉蜡烛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瞄准中间一刀切了下去。
“你这刀工不行啊。”王楚燃凑了过来。
“你行你上！”
“我上就我上。”
两个人又开始拌嘴，刘皓存在旁边伸手招呼：“唉，楚燃别抢啊，让寿星来……”
白璐已经伸手把田曦微切好递出来的蛋糕，又推回到了她的面前：“寿星先吃！”
田曦微接过盘子，点了点头，叉起一块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好甜。”
这边田曦微刚吃一口，王楚燃就已经咔咔几刀，装盘分好。
做完之后还挑衅地看了田曦微一眼，“怎么样，我切得比你好吧！”
田曦微不屑地脑袋一转，放下了手里的蛋糕，端起两盘就递给了沈墨和李依桐。
王楚燃叉起一块蛋糕，刚送进嘴里，突然眼珠子一转，然后她的叉子就“不小心”从蛋糕上带起一小坨奶油，手腕一抖，精准地落在了刘皓存的鼻尖上。
刘皓存瞬间愣住了，她看着自己鼻尖上那坨白色奶油，眼睛慢慢对成了斗鸡眼，整个人像一只被点了穴的小白兔。
“呀！王楚燃！”
她软软地喊了一声，伸手要去擦，但王楚燃已经笑得倒在了地上，叉子都拿不稳了。
田曦微第一个站出来主持公道，或者说，她需要动手的借口找到了。
“呆！妖怪哪里跑！存子我帮你报仇！”
她手指蘸了一大坨奶油，瞄准王楚燃就扑了过去，王楚燃反应极快，一个翻身躲开，那坨奶油“啪”地糊在了她身后的地板上。
“田曦微你怎么也来！”
“你欺负存子，我替天行道！”
两个人隔着刘皓存对峙，一个举着沾满奶油的叉子，一个手指上还挂着没甩干净的奶油。
刘皓存鼻尖上那坨奶油还没擦掉，整个人被夹在战火中间，一脸无辜。
白璐在旁边看热闹，笑得直拍大腿，嘴里的蛋糕都差点喷了出来。
她笑得太大声了，以至于王楚燃和田曦微同时转头看向了她，白璐意识到危险，转身就要跑，谁知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。
“呀！田曦微，你也欺负我！”
“不是我！”
刘皓存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，手指上全是白的。
“就是你！你手上全是奶油！”
“那是刚才切蛋糕蹭的！”
“我看见你手了！”
“存子一起上！”
看着那边三人战作一团，场面彻底失控，白璐愣了一下，嘿嘿没人管自己了，不过有点羡慕啊，她也想玩。
她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异样，坐在对面地上的李依桐正端着个盘子，嘴角微笑着在慢慢往后退。
突然，一团奶油从天而降，精准地击中了她的眉心。
奶油顺着鼻梁往下滑，在她鼻尖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继续往下，挂在了嘴唇上方。
李依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狠狠地皱起了眉头。
“唉呀……丢错了……”
白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带着一丝做作和心虚。
李依桐睁开眼，恶狠狠地盯着她，咬牙切齿，“丢错了？是吧！”
白璐挑了挑眉，蜘蛛反应发挥到了极致，她知道，那是李依桐要反击的前兆。
李依桐一把抓起了自己手里的蛋糕，双手一搓，附魔成功，然后朝着白璐就冲了过去。
白璐尖叫着往后退，但她身后是沙发，无路可退。
李依桐整个人扑在了她的身上，手里的蛋糕精准地按在了白璐的脸上。
她笑得停不下来，压在白璐身上，双手不停地在她脸上揉搓。
突然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“李依桐！你绝对故意的！”
坐在白璐旁边的李吣一声惊呼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五指印，刚才李依桐抬手顺手给了自己胸前一巴掌。
李依桐嘿嘿一笑，还压在白璐身上，对着她挑衅地抬了抬眉，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。
白璐的脸上已经涂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奶油，呜咽反抗的声音从李依桐的手下传来，含糊不清。
但李吣清楚了。
因为白璐伸手抓住她的胳膊，然后手指疯狂地点着李依桐。
李吣懂了！她瞬间反应了过来，随即抓起奶油一把按在了李依桐的脸上。
错过了今天，哪儿来的机会，可以光明正大一起联手欺负李依桐。
“李吣！！！”
李依桐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尖叫声从李吣掌心里闷闷地传了出来，她也被奶油给糊了个严严实实。
白璐趁机翻身，从被压的变成压人的，和李吣一左一右把李依桐按在了沙发上。
李依桐挣扎着想坐起来，但白璐和李吣两个人压着她，她根本动不了。
这边三个人滚成一团，那边战况同样激烈。
王楚燃和刘皓存同样联手把田曦微压在了身下，毕竟这头小暴龙靠一个人可压不住。
“王楚燃你放开我！”
“不放！”
“刘皓存你怎么也帮着她！”
刘皓存骑在田曦微腿上，手上还沾着奶油，奶凶奶凶地：“你刚才也糊我脸了……”
“那是王楚燃先动的手！”
“但你糊得最多。”王楚燃补刀。
田曦微气结，挣扎了两下，没挣开，索性放弃了，她躺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你们……你们等着……”
她有气无力地说着，“等我缓过来……”
王楚燃低头看她，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：“你缓不过来了。”
她随即便伸手，在田曦微脸上开始画画。
田曦微尖叫一声，蓄力完毕猛地一个翻身，把刘皓存从身上掀了下去，抱着王楚燃就滚在了一起。
沈墨依旧如同前世回来那一天一样，坐在原地乐呵呵地看着。
只是这一次，过生日的女孩没有再扑到自己怀里拿自己当挡箭牌了。
大战最后，没有人是干净的，包括沈墨，所有人都是满脸奶油，但所有人都在笑，所有人都很开心。
众人简单擦拭之后，便逐一散开。
白璐和李吣住在同一个酒店隔壁的房间里，便直接先走了。
王楚燃和刘皓存明天还要上课，也一起离开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，还有满地的气球和没吃完的蛋糕。
沈墨站起身，和李依桐正要离开，但她的胳膊却被一双手抱住了。
“桐姐——！”
田曦微的声音拖得老长，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撒娇劲儿，“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呗。”
李依桐愣了一下。
田曦微把脸贴在她胳膊上，仰着头看她，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，小嘴还微微上噘。
“反正墨哥你天天陪，也不在乎这一天。”
这句话从田曦微嘴里说出来，李依桐的脸瞬间就红了。
有害羞，也有愧疚，反正她怎么听，怎么不对劲。
但是，她忽然意识到，这句话不是小田儿的口吻和性格会说出来的，难道老田儿？在装？
“你说什么呢！”她伸手捏了捏田曦微的脸，一对月牙笑眼紧紧地盯着田曦微的眼睛。
田曦微笑嘻嘻地躲开，宛如没发现李依桐的注视一般，反而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“好不好嘛桐姐，就今晚！我生日唉，你让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睡吗？”
沈墨看着她俩，嘴角微微扬起，挥挥手转身朝外面走去，“行吧，那我先回去了，你陪她，明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。”
李依桐瘪了瘪嘴，没从田曦微表情里看出什么。
她转头看向沈墨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怨，沈墨转头挑了挑眉，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李依桐败下阵来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”
田曦微欢呼一声，冲沈墨挥了挥手：“墨哥再见！路上小心！”
沈墨笑着摇了摇头，走出门去。
李依桐和田曦微相拥着躺在床上，关了灯，窗帘透进来一点城市的微光。
田曦微窝在她怀里，像只小猫一样拱了拱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留下来陪我。”
李依桐沉默了一秒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：“睡吧。”
田曦微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了眼睛。
李依桐睁着眼，看着天花板，她的手臂被田曦微抱着，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。
她睡不着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——她现在是谁？
是那个十四岁就跑到帝都、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田儿？还是那个前世跟她一起上综艺、一起笑闹、最后说“要嫁给沈墨”的老田儿？
还是……两个都是？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想试探一下，但每次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缓缓地闭上了眼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田曦微在她怀里动了动，其实她也有点难受，因为最近的梦有些奇怪。
她梦到，自己是墨哥的女朋友！！桐姐，不是！！！
这怎么可能！
自己抢了桐姐的男朋友，桐姐还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好，对墨哥好！
墨哥居然会抛弃桐姐，就算那个对象是自己，她也很难接受。
渣男！
以前她也曾怀疑过沈墨和白璐以及李吣的关系，但是就算那样，他至少没抛弃桐姐。
但是，自己梦里算是怎么回事？
难道未来的墨哥，为了自己抛弃了桐姐？
这更渣男了！
好想揍他！
可是，那毕竟是未发生的事情，那是未来的画面，自己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怪罪他呢。
更何况，这是桐姐一直爱着的，也是自己一直爱着的墨哥啊！
她没办法说出来，因为这是未发生的、自己梦里看到的未来画面，难道就因此告诉他们吗？
告诉他们墨哥未来会为了我抛弃桐姐你，然后他们会信吗？如果信了，那让他们两人都防范并远离自己吗？
私心而言，她不愿意，她不想远离他们。
所以，桐姐，请原谅我的自私。
我不想跟你抢，但，我也不想远离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完全亮，李依桐就醒了，她心里有事，睡不着。
田曦微还在睡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半张脸。
李依桐盯着她看，晨光很淡，只能模模糊糊地勾勒出她的轮廓。
她的眉头舒展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偶尔咂一下嘴，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。
李依桐看了很久，她还是想确认一下。
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，或者迷迷糊糊刚醒的时候，是防备心理最弱的时候。
田曦微不是受过专业培训的特工，不可能有这方面的准备。
所以她想看看，她醒来睁眼的第一反应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，又好像等了很久，田曦微的睫毛动了动。
李依桐屏住了呼吸，田曦微的眼睛慢慢睁开，瞳孔还没对上焦，迷迷蒙蒙的。
她看到了李依桐，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，梨涡显现，整个人像一只没睡醒的小猫，嘟囔着扑了过来。
“桐姐……”
她把脸埋进了李依桐的怀里，在她胸前蹭了蹭，又拱了拱，整个人像一条蛄蛹的毛毛虫，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贴在李依桐的身上。
“几点了……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含糊不清，“是不是要起床了……”
李依桐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，愣了两秒然后笑了。
笑得有点无奈，又有点释然，这反应，太小田儿了。
没有前世今生的复杂情绪，没有恍如隔世的眼神交汇，这就是一个没睡醒的十八岁女孩，抱着她撒娇，嘟囔着赖床的样子。
她拍了拍田曦微的背：“还早，你再睡会儿。”
“哦……”田曦微应了一声，已经又迷糊过去了，李依桐躺在那儿，看着天花板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昨晚李依桐的衣服已经被那场蛋糕大战给祸害掉了，沈墨过来送衣服的时候，田曦微已经赶往了剧组。
李依桐裹着被子开完门就叮叮咚咚跑回了床上，沈墨失笑地摇了摇头，关上房门跟了进去。
李依桐缩在被子里，就像在家里一样，看到沈墨进来，她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，那里是田曦微昨晚睡觉的地方，被子里甚至还有一点余温。
沈墨微微一笑，脱了外套，躺了上去。
李依桐立刻靠了过来，把脸埋在他胸口上，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。
沈墨搂着她，没说话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李依桐开口，“昨晚我犹豫了很久，要不要试一下。”
沈墨的手微微一顿：“试什么？”
“我想试探她。”李依桐把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，“看她是不是……回来了。”
沈墨沉默着，李依桐叹了口气，“最后还是没开得了口，今早我起得很早，还是想看看她刚醒的时候是什么反应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李依桐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眼神复杂，“然后她扑到我怀里，完全的小屁孩儿模样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，李依桐重新把脸埋了回去，“跟平时一模一样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，沈墨轻轻拍着她的背，“所以你觉得，她没回来？”
李依桐沉默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，“不知道。”
“看她昨晚的表现，跟之前的小田儿完全没区别，今早也一样。”
“但是，昨晚那句‘墨哥你天天陪，也不在乎这一天’，这不是小田儿性格能说出来的话。”
“所以我不确定，她依旧是小田儿，还是老田儿已经恢复记忆，只是不想表现出来的假装。”
李依桐看着沈墨，思虑良久。
“我现在也想通了。”
“如果她没回来，我们贸然试探可能会吓到她；但如果她回来了却装作没回来，我们试探了也没用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所以我们只能等，等她真的表现出恢复记忆的时候，或者等她什么时候想说，什么时候愿意说。”
沈墨的手停在了她的背上，没有动。
“阿墨。”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凭你跟老田儿的关系，你觉得。”
“她回来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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