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心裂肺的呐喊声,从田曦微的嘴里突然冒了出来。
沈墨和李依桐下意识地一左一右将她稳稳地搂在了怀中,李吣和白璐紧紧地握着她冰凉无比的手。
伴随着呐喊,停滞已有一会儿的泪珠,重新出现,从她的眼角滑落。
她修长的睫毛轻颤着,仿佛在犹豫,又仿佛在挣扎。
下一秒,似乎做出了决定,又或者是看通了一切。
田曦微紧闭良久的双眸瞬间睁开!
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,瞳孔还没来得及对焦,里面已经翻涌了太多的东西。
恍惚、恐惧、悲伤、茫然,还有一缕被理智死死按住的狂喜,在眼底明灭不定,像风中摇曳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,又倔强地不肯灭。
她的双唇死死咬在一起,咬得唇色发白。
被李吣和白璐按住的双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大腿,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,是情绪多到只能从身体里往外渗出。
沈墨和李依桐同时感受到了她的脆弱。
田曦微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受伤,像一根极细的针,精准地扎在了他们的心上。
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,李依桐的呼吸猛的一顿。
田曦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一个在水底待了太久的人,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。
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火锅的香气、奶茶的香甜,还有沈墨和李依桐身上那熟悉的味道。
她贪婪地吸着,好像要把这个世界所有的气味都装进身体里。
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那双杏仁大眼里翻涌的情绪消失了,被她按进了眼底最深处。
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,看着左右两侧搂着自己的沈墨和李依桐,一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笑,但那笑还没来得及成形,就碎在了唇边。
“墨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仿佛用砂纸磨过喉咙,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棱角。
“桐姐……”
她的目光从沈墨脸上移到李依桐脸上,又从李依桐脸上移了回来。
那双眸子里有泪、有笑、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,那是把绝望咽回去之后,剩下的欣喜。
“你们还在……真好!”
她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软了下来。
她把手从白璐和李吣的掌心抽了出来,然后缓缓地揽住了李依桐的腰,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。
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动,淡淡的呜咽闷闷地传来。
李依桐的手攥着田曦微的衣襟,攥得指节发白,两行泪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,滴在了田曦微的头发上。
她没有去擦,也没有说话。
她的脸上没有嫉妒,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释然,又像是某种等待了很久的答案,终于被确认了。
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,放在田曦微的背上,用力搂了上去,像是要把田曦微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沈墨的眼眶猛地红了,他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女,喉结滚动了一下,伤感在他眼底翻涌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白璐和李吣蹲在旁边,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沈墨。
她们不懂发生了什么,但她们能感觉到,有什么事情发生了,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,三个人之间的那种氛围不一样了。
沈墨注意到她们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对着两女眨了眨眼,轻轻摇了摇头。
没事的……
但僵硬成那样的嘴角,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。
李吣眼中的担忧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田曦微的背,然后站起身,朝门外走去,步子很轻,像是怕打扰了什么。
白璐蹲在原地,看了看将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在田曦微身上的沈墨,又转头看了看朝门外走去的李吣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看到沈墨和李依桐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瘪起小嘴,也站起身,跟着李吣往外走。
“吣姐……”白璐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点不安,“怎么了?”
李吣的脚步顿了一下,声音很轻:“让她们待一会儿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小田儿的噩梦可能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由。”
李吣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但沈墨和依桐应该知道,让他们处理吧。”
白璐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三个人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抬声喊了一句:“田儿,我们在外面。”
然后“咔哒”一声,门关上了。
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门外剧组的嘈杂声,以及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跟白璐和李吣解释。
田曦微还埋在李依桐怀里,肩膀还在颤,但哭声已经小了很多。
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李依桐的衣襟,指节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,眼前的人就会消失。
沈墨缓缓伸出手,轻轻地放在了田曦微的肩上。
她的肩膀猛地僵住了,像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她慢慢地从李依桐的怀里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肿着,鼻尖也红红的,嘴唇被咬得发白。
她转头看向了沈墨,又看了看李依桐,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没做梦吧……”
沈墨握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些。
“那一声巨响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我感觉……我的天都塌了……”
李依桐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用力。
“我从楼上跑下来的……”她的眼神开始涣散,像又被拽回了那个楼梯间。
“她在电话里说……说你们……”
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后面的话缺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信。”
她拼命地摇头,摇得越来越快,“我不信,我不信……”
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,他手上用力,一把将田曦微带进了自己的怀里,双手狠狠地搂住她,紧到能感觉到她肋骨随着呼吸起伏的形状。
“我以为你们都死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些许哭腔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只能贴着沈墨的胸膛,放声大哭。
放开了、毫无保留的大哭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要把两辈子攒的所有眼泪,一次性全部倒空。
李依桐也扑了过来,她压在了田曦微背上,双手抓住沈墨的胳膊,把田曦微紧紧地包裹在了她和沈墨的中间。
三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。
沈墨的手环过田曦微的肩,搭在李依桐的背上,也把李依桐搂进了怀里。
身前身后都是温热的触感,田曦微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。
还在,他们还在!
她的哭声渐渐变小,从嚎啕变成抽泣,再到哽咽,直到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
三个人就那么抱着,谁都没有松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田曦微的呼吸终于平稳,她靠在沈墨怀里,脸贴着李依桐的肩膀,能闻到两个人身上不同的味道,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全感。
此刻,两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交替闪烁。
刚才一声巨响,助理说电梯门炸开,他们两个浑身是血躺在里面,自己飞奔而下,翻滚撞在墙上。
刚才火锅冒着热气,白璐抢她的虾滑,李吣夹到她碗里,沈墨对着她笑,她靠在李依桐的肩上。
两边的画面都很真实,真实到她的身体都同时产生了两种反应,一边是后脑勺隐隐作痛,一边是胃里火锅的饱胀感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种情绪放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面对这个世界。
哭?刚才已经哭够了。
笑?笑不出来。
装没事?太累了。
她就那么靠在两个人中间,一动不动,像一台死机的电脑。
慢慢地,所有的记忆开始归位。
她终于知道,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,原来不是梦,是记忆,是她在前世,真真切切活过的二十八年。
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不均匀起来,但这次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这一世的记忆让她得知,原来沈墨和李依桐在发生事故后重生回来了。
这个认知落地的瞬间,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突然就通了。
为什么沈墨对她那么好,为什么李依桐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为什么两个人会有那么多心照不宣的目光和想法。
她的嘴角开始微微抽动,她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沈墨和李依桐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重生,一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重新开始。
他们重新走到一起,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换了谁都会这么选。
理智上,她完全理解,换了是她,她也会这么做。
但理解不代表不难过。
她的手指在李依桐衣襟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那她现在算什么?
在这个世界里,她是被他们养大的。
是那个十四岁就被带到帝都、被照顾、被培养、被所有人宠爱的小田儿,她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,事业、朋友、前途。
而在前世,她是沈墨的未婚妻。
让给李依桐?她不甘,凭什么。
那是她的未婚夫,是她说好了要嫁的人,这一世她来晚了,但上一世呢?
抢回来?她不愿,抢什么抢。
那是李依桐,是她最好的朋友,是这一世把她从雾都带到帝都的人,完全没有因为前世而对自己避若蛇蝎的人。
还有更让她难受的。
这一世的沈墨,好像跟白璐、李吣、孟子艺、迪丽热芭……关系也不太清楚。
她之前没在意,或者说,之前她只是小田儿,那些事轮不到她在意。
但现在她既是小田儿,她也是老田儿,她认为自己是名正言顺有权利管沈墨的人。
不过,话说回来,李依桐,你可真行啊!看个人都看不住!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既有生气,也有憋屈,更有埋怨,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。
但她也知道,她没资格说这话,因为如果李依桐真的隔绝阻断所有人的接触,那自己现在可能还在上戏玛卡巴卡吧。
她只能把这些情绪吞回去,她得缓一缓。
前世今生的两股生子还拧在一起没解开,心口那两种方向的撕扯感和分裂感还没适应,她没办法现在做出任何决定。
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沈墨和李依桐以及自己三者关系的问题,她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,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。
她需要时间。
需要把这两辈子的记忆重新整理一遍,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,需要想清楚她要什么。
在那之前,她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清空,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在沈墨脸上看了两秒,然后落在了李依桐的脸上,嘴角动了一下,扯出了一个弧度,算不上是笑,也不是难受。
“你们把我抱这么紧。”
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沙哑,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,甚至还带着一点嫌弃。
“我快喘不过气了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,李依桐也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田曦微从两人怀里挣出来,坐直了身子。
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尖红红的,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印子。
她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,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,又擤了擤鼻子,丢在垃圾桶里,然后果断起身。
动作很大,一点都不斯文,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暴躁和脾气。
白璐和李吣站在门外,隔着门板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,面面相觑。
“好像……没事了?”白璐小声说,李吣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,白璐被吓了一跳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田曦微站在门口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亮亮的,如果不是眼眶周围红红的一圈,就真的跟平时完全没两样了。
“进来啊,站外面干嘛?”
她的声音虽然有点哑,但语调高昂、底气十足,李吣都不由得挑了挑眉,感觉眼前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要我请你们吗?”
白璐盯着她看了两秒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田儿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田曦微翻了个白眼,转身走回沙发边上坐下,坐姿笔挺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场。
“就是做了个噩梦,大惊小怪的!”
她说着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墨和李依桐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里透露着一丝戏谑。
那不是小田儿的眼神,是老田儿的。
沈墨和李依桐对视了一眼,脸上尽皆露出了一丝苦笑。
田曦微端起了一旁的奶茶,嘬了两口,闷闷地低声开口。
“嗯……还是霸气生酪草莓好喝!下次换个口味!”
白璐和李吣对视一眼,都皱了皱眉,休息室的气氛好像变了,有什么东西,好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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