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艺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,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。
李吣皱了皱眉,快步走到两人中间,伸手抵开了她们。
她转头看向田曦微,那张脸上还挂着笑,但笑已经僵了,嘴唇已经抿得发白。
“田儿,冷静。”
田曦微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李吣抿了抿嘴,沉默了两秒,她在组织语言,在想该怎么说。
她不想让自己的话,成为引爆田曦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既然大家都说开了,那我也说点我的想法吧。”
她的手在分开两人之后,就没有从田曦微的肩上移开,她能感觉到田曦微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段时间你对你墨哥态度异常,应该是在生气吧。”
田曦微没说话,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突然发现……”李吣的声音很轻,“宠你爱你的墨哥,居然有多个女人,居然是个渣男。”
田曦微的嘴角抽了一下,那个冷冷的弧度终于消失。
“又或者生气——”李吣顿了顿,“就算这么多个女人,里面居然还没有自己。”
田曦微突然一声轻笑,抿着嘴摇了摇头。
李吣看着田曦微,声音比刚才更轻,“可是,田儿——”
她的目光落在了田曦微的眼睛上,“他不渣你,不是更好吗?”
田曦微猛地将头转向了沈墨,死死地盯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吣姐。”
“你觉得,我在乎吗?”
田曦微在乎,她当然在乎!
在乎到看见迪丽热芭帮他按摩就摔了外卖,她在乎到看见孟子艺凑到沈墨耳边就攥紧了拳头,在乎到白璐说一句“目无尊长”就想冷笑。
她在乎到包砸出去的时候,自己的心也在疼。
但她不能说。
“你在乎。”
李吣的声音很平静,“很在乎!”
田曦微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墨哥对你也在乎,所以他没有渣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田曦微脸上移开,落在了沈墨的身上。
“你还太小了。”
这是那天在道具间里,他对沈墨说的话。
“况且,这个事儿,就算要管,你也应该交给你依桐姐。”
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田曦微,“你这么给你墨哥一个包砸到脸上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“有点过了。”
田曦微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大大的眼睛上弧度丝毫没变,嘴角却冷冷的上扬。
“你们说得对。”
“是我过分了!”
她的目光从李吣脸上移开,扫过白璐,扫过孟子艺,扫过沈墨。
“是我没资格管!”
“祝你们幸福!”
她说完,推开李吣的手,就要朝着门口走去。
然而,沈墨突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田曦微的脚步突然地一顿,她下意识地缩了缩,想挣开,但沈墨的手指收得很紧。
她抬头看着沈墨满脸通红,甚至有了些许肿胀的脸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“你想干嘛?”
沈墨没有说什么话,只是牵着她就朝着门外走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比休息室里亮得多,白晃晃的,刺得田曦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田曦微被他拽着手腕,跟在身后,脚步都有点乱了。
拐了一个弯,又拐了一个弯。
沈墨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,他伸手推开门,摸索着在墙上找到了开关。
“啪”的一声,头顶的白炽灯亮了,是一个道具间。
沈墨关上门,“咔哒”一声,锁上了。
田曦微转过身,红着眼眶昂着脑袋看着沈墨,她很想关心沈墨脸上的伤。
但是出口的时候,语气却又变了,还带了一丝玩味,“你连这个隐秘的角落都知道了。”
她的目光从沈墨脸上移开,转向了沙发,那里有一块儿地方没有灰尘。
“这是那天李吣带你来的房间吧。”
沈墨没说话,田曦微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轻笑了一声。
“沈墨,你带我出来想干嘛?”
“骂我吗?”
“还是想打回来?”
她歪了歪头,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挑衅,“是因为我把你的小梦研骂哭了?还是挑衅了你的小子艺。”
沈墨的嘴角抽了抽,带动着颧骨的红肿疼的更厉害了,田曦微看着沈墨的表情,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忍住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退后两步,靠在身后的架子上,双手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抬起。
“来吧,我准备好了。”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坦然,甚至带着点期待的从容。
沈墨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然后上前一步,一把将田曦微搂进了怀里。
田曦微没来得及反应,沈墨的手臂收得很紧,她抱胸的手臂被夹在中间,硌得有点疼。
“田儿,我们和好好吗?”
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发顶,呼吸有点重。
田曦微的身体僵住了,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,他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
但此刻却是让她极其心烦。
“松开!”
她挣扎着将手臂用力往外撑,用了很大的力气,沈墨也不敢再刺激她放松了手臂。
她趁机从他怀里挣出来,往后退了一步,抬头看着他。
田曦微的头发有点乱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呼吸也不太均匀。
沈墨叹了口气,“不要用伤害自己、伤害其他人的办法来惩罚我。”
田曦微张了张嘴,却没说话。
沈墨上前一步,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低头看着她,“你怎么想的,直接告诉我好吗?”
田曦微看着他,笑容扬起了一个僵硬的假笑。
“我伤害自己?准确说应该是伤害到了你的其他小宝贝吧?”
“你牵着我就走,她们不会吃醋吧?”她的语气轻快,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,“你要不回去安慰安慰你的小宝贝们?”
沈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,他上前一步,抓住了田曦微的手腕,“老田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们好好说话,好吗?”
田曦微瞥了他一眼,“老田儿?”
她歪了歪头,重复了一遍,“呵!”
“现在嫌我老了是吧?”
她的语气轻飘飘的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有年轻的白璐、李吣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墨脸上,“还有快养成的王楚燃、刘皓存。”
她的嘴角弧度又深了一点,“看不上我了,是吧?”
沈墨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收紧了一点,“你知道的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田曦微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着的手腕,又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好,我好好说话。”
她的语气突然变了,带着一丝决绝的认真。
“我给你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“你跟其他人断掉。”
“我们结婚!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嘴角还挂着笑,但那个笑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答应吗?”
沈墨沉默了,房间里安静了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。
他站在那儿,手指还握着她纤细的手腕,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僵硬和冰冷,甚至还有些许颤抖。
她的那双大眼睛里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一丝苦涩和害怕。
她害怕他答应,更害怕他不答应。
如果他说好,她就得面对那个选择。
是真的让沈墨跟所有人断掉,然后跟他结婚?
还是只是一时气话,说出来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?
如果他说不好……
她的嘴角还挂着笑,但那个笑已经快挂不住了。
沈墨沉默了很久,久到田曦微嘴角的弧度开始微微发颤。
结婚,本就是前世两人该有的归宿。
从她答应的那天起,她就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,直到那声巨响把一切都炸碎了。
重生之后,她没赶上。
他有了李依桐,有了白璐,有了李吣,有了那么多女人。
她在他的生活里,从未婚妻变成了养大的妹妹。
他跟别人断掉,然后和她结婚,回到前世该有的轨道上,这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最正确的做法。
但沈墨的沉默告诉她——他做不到。
田曦微看着他的表情,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收回,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做不到吗?”
田曦微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那只手,然后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做不到,你凭什么要我原谅你?”
她的声音突然拔高,沈墨的喉结都下意识滚动了一下。
田曦微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她的眼眶开始泛红,但她咬着嘴唇,不让那点湿意涌出来。
“我本来没这么大的火气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还在笑,只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这几天已经在尽量的避开你了,只想好好地整理我自己的思绪。”
她顿了顿,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“你们倒好!一个两个都来刺激我。”
“在你的办公室里,迪丽热芭给你按摩得很爽吧!”
“在这个道具间里,李吣和你亲得很舒服吧!”
“在刚才的休息室里,你和孟子艺搂抱得很亲密吧!”
“还有!白梦研也来维护你、挑衅我!”
她的声音里夹杂着颤抖的哭腔,“她有什么资格?”
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该管的也是李依桐,不是她!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顺着脸颊滑了下来。
沈墨刚踏步上前,田曦微就猛地往后退直接撞在了架子上,几本旧书掉下来,“啪”的一声砸在了地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她看着他,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,“你也是。”
手指紧紧地攥着,指甲都掐进了沈墨的掌心,“把我拉到一边房间来是想教训我吗?逼我同意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沈墨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“真当我田曦微好欺负?!”
“真当我离了你沈墨不行?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,她用力地甩了一下被他抓着的手腕,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,大到沈墨的手直接被甩开。
她粗暴地擦掉脸上的眼泪,然后绕开他,推门而去。
沈墨呆愣在了原地,手指还保持着握着她手腕的姿势,但掌心里已经空了。
他缓缓地坐在了沙发上,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陷进那张旧皮沙发里。
其实刚才那个包砸过来的时候,他完全可以躲掉的,他只是想着,就让她出出气吧。
他不觉得疼,或者说,他感觉不到疼。
那一下之后,脸就瞬间麻了,麻劲儿过去,取而代之的是闷闷的胀痛。
他没有去揉,就那么让那片红肿挂在脸上,像一枚印章一样盖在他自以为是的脸上。
田曦微的这一砸,好像彻底打醒了他。
因为田曦微真的很在乎,在乎到了没办法假装不在乎。
在乎到会动手,在乎到会流泪,在乎到会在杀青这天,在一堆好闺蜜面前,放下所有的体面和教养。
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,从来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软肋。
但今天,她的软肋露出来了,血淋淋的,摊在所有人面前。
他好像也有点太自以为是了。
自以为只要他道歉、他弥补、他低下头,一切就能回到从前。
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坚持、足够耐心、足够低姿态,她就会心软。
她以前不就是这样吗?
每次吵架,只要他主动低头,她就会噘着嘴说“算了”,然后扑进他怀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以前她生气,是因为他忘了纪念日,是因为他出差太久没回消息,是因为他答应陪她看电影却临时改了行程。
但这次,她气的不是他忘了什么,不是他做错了什么。
而是她发现,原来她以为只属于她的位置,早就坐满了人。
是她发现,原来她以为的那些特别,是可以在很多人身上复制的。
是她发现,原来她田曦微,不是他的唯一,甚至可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。
这种气,不是一杯奶茶、一束花、一句“对不起”能消的。
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小田儿了。
她既是小田儿,也是老田儿。
是那个前世跟他说好要结婚的女人。
是那个在楼梯上摔下去、后脑勺撞在墙上、以为他和李依桐都死了的女人。
是那个带着两辈子的记忆、两辈子的委屈、两辈子的爱恨,站在他面前的女人。
她怎么可能还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小田儿?
他自以为是地以为,田曦微一定会原谅他,因为她爱他。
这个念头现在想起来,可笑得像一个小孩子的童话。
她爱他,所以她一定会原谅他?
这是什么逻辑?
爱不是免死金牌。
也不是她活该受委屈的理由。
她爱他,所以她应该接受他有别的女人?
她爱他,所以她应该理解他的“无法拒绝”?
她爱他,所以她应该在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看到?
她爱他。所以呢?所以她活该?
他想起她看他的那个眼神,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种比愤怒和委屈都可怕的东西。
是失望,那种失望不是一天建成的,是这半个月里,每一次他来剧组、每一次她看到他、每一次她发现他和别的女人之间的那些默契和互动,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。
他以为他是在挽回,但在她眼里,他可能只是在证明。
你看,这就是他,他对谁都好,他对谁都温柔,他对谁都说“无法拒绝”。
你田曦微,不是特别的。
她爱他,但她不会因为爱他,就让自己变得不特别。
他靠在沙发背上,仰着头,盯着窗户的缝隙。
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真当我田曦微离了你不行?”
说出这句话的她,不是冲动,而是真的生气了。
她会不会真的离开?
她推开众人走出去的时候,刚才推开他的时候,没有回头,没有犹豫,她没有赌气,她是真的要走了。
他想起前世,她跟他吵架的时候,最狠的也不过是“不想理你”,然后噘着嘴坐在沙发上,等他来哄。
或许,自己是时候做出选择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把刀,从他脑子里切过去,把那些黏糊糊的、纠缠不清的东西一刀切开。
他一直在拖,从她恢复记忆的那天起,他就在拖。
他以为只要他拖着,一切就会有转机。
他以为只要他两边都不放手,总有一天大家都能接受。
他以为他可以什么都抓住,什么都不失去。
但田曦微的今天这一砸,把所有的以为都砸碎了。
他不能什么都抓住,他不能什么都拥有。
他不能既要李依桐的两小无猜,又要白璐的奋不顾身,又要李吣的默默守候,又要孟子艺的明目张胆,又要迪丽热芭的隐忍克制,又要田曦微的两世情深。
他以为自己不是贪心,他以为自己是不舍得,舍不得身边的每一个。
但不舍得,就是最大的贪心。
他想起李吣说的那句话,“他不渣你,不是更好吗?”
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。
他现在才明白,他一直在做的,恰恰就是渣她。
他用“照顾”的名义把她留在身边,用“妹妹”的身份给她一个位置,用前世的承诺拖着她今生的未来。
他以为这是保护,这是克制,这是为她好。
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,她想不想要这样的好。
她不想。
小田儿从来都不想当他的妹妹,她从雾都追到帝都的那天起,就没想过要当他的妹妹。
老田儿也从来都不想当他的之一,从前世约定好结婚的那一刻起,就没想过要当他的之一。
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李依桐不想去管,所以能够相安无事。
但田曦微不是李依桐。
他在想,他要是放手,她会不会更好?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给不了她唯一,给不了她全部,甚至给不了她第一。
他给不了,那他凭什么不放手?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,眼眶还是热的,鼻尖还是酸的,只是眼泪还是没掉下来。
或许,也是时候该放手了。
不是不要她了,只是该选一个对两个人都好的结局。
他慢慢地站了起来,膝盖有点僵,站起来的时候骨头都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。
旧沙发坐垫上还有他留下的凹痕,深深的,像一个永远恢复不了的印记。
他看着那个凹痕,看了很久,然后收回了目光。
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,田曦微已经走了,连地上的化妆品和剧本都没捡。
茶几上他带来的那杯奶茶还在,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,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水渍。
旁边是那束花,这两样他送的东西,她也一样都没带。
白璐、李吣,还有孟子艺一脸担忧地看着他,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,抿了抿嘴唇,露出了一个不算阳光的弧度。
他坐在了沙发上,看着茶几中间的花,静静地发呆,像一个迷路的人一样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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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备注】
会收田曦微的,但是如果再这么纠结反复下去,就成了死矫情苦情戏了,就没意思了。
而且修罗场得来来回回多次,有对立有冲突才好看。
剧透一点的话,就是短暂的放手,是为了剧情更好的展开。
说一嘴的目的,是怕有些读者看到我说放手就删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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